第123章 以备不时之需
喜宴设在谷中的空地上，几张木桌拼在一起，摆满简单的酒菜。
酒是影六从山下背回来的，不是什么名酒。菜是谷中老婶子们张罗的，虽简陋，却热气腾腾。
影五和苏芷并肩坐着，偶尔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目光，耳根都是红红的。
影六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嘻嘻道：“五哥，敬你一杯！恭喜恭喜！”
影五端起杯，与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影六喝完，又凑到苏芷面前，压低声音道：“嫂子，以后五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苏芷忍不住笑了：“你打得过？”
“没事！”影六一本正经，“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让三哥揍他。”
影三在旁边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瞥了影六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少拉我下水。
影六嘿嘿一笑，又端着杯子去找影一了。
影一正在角落里安静地喝酒，看到影六过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大哥，喝一杯！”
影一看着他，接过杯子，默默饮尽。
影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哥，你也该找个伴了。”
影一放下杯子，淡淡道：“不急。”
“怎么不急？你看五哥都成了，三哥也——”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了口。
影一的目光微微一动，影六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溜了。
凌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唇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他看向主位上正在与药王谷几位长者说话的萧墨尘。烛火映在男人脸上，将那惯常冷峻的轮廓染上一层暖色。他说话时偶尔颔首，偶尔微微蹙眉，偶尔端起酒杯浅抿一口，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凌夜看着他，忽然想起影五和苏芷对拜时的样子。想起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想起他们握紧彼此的手的样子。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和主上也能这样……
他不敢想下去。
萧墨尘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首看过来。
四目相对。
凌夜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被那目光定住了。
萧墨尘看着他，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只有凌夜能懂的温柔。
他微微侧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凌夜看懂了。
他说的是——“会的”。
凌夜的耳根倏地热了起来。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萧墨尘，可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会的。
会有那一天的。
喜宴过半，众人喝得尽兴。
影六今天格外亢奋，端着杯子到处敬酒，已经喝得脸颊泛红，脚步也有些发飘。他又转了一圈，最后晃到凌夜身边，一屁股坐下。
“小九！”他大着舌头，“喝一杯！”
凌夜端起杯，与他碰了碰，饮尽。
影六喝完，却没有立刻走。他凑近凌夜，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神神秘秘地问：
“小九，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凌夜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事？”
影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气音：“你那儿……有没有西域来的润肌香膏？”
凌夜愣住了。
他看着影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润肌香膏！”影六急了，脸憋得通红，“就是那种……那什么之后……涂在后面的……”
他说得吞吞吐吐，词不成句，但凌夜终于听懂了。
那一瞬间，凌夜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影六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紧张了，嘿嘿一笑：“凌哥你肯定有，对吧？主上那么疼你……”
“你闭嘴！”凌夜压低声音，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影六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可那双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凌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侧过头，不敢看影六，耳根却红得要滴血。
“……给三哥的？”
影六的脸也红了，却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他……他后面伤着了？”凌夜问得很艰难。
“还没，也不是伤着……”影六挠了挠头，“就是……我怕他疼。”
凌夜沉默了。以前，影六还是那个跟在影三身后、嘴毒手黑的混不吝。如今……也会为了那点事，厚着脸皮来讨药膏。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从怀中摸出一个扁扁的、温润的玉盒，递到他面前。
“拿着。”凌夜的声音很轻，耳根还红着。
影六呆呆地接过，低头一看——玉盒通体温润，触手生凉，上面还刻着极细的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这……凌哥你真随身带着？”影六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他懂，他什么都懂——凌哥随身带着这东西，那肯定是……
凌夜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主上放的。说……说以备不时之需。”
影六拼命憋着笑，他用力点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懂！我懂！主上真是……体贴！太体贴了！”
凌夜侧过脸瞪他，那眼神又羞又恼，却没有半分威慑力。
影六连忙收敛，把那玉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正色道：“凌哥，谢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凌夜别开眼，没说话。
影六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三哥知道是你给的。我就说是……是我自己准备的！我从西域商人那儿淘来的！”
凌夜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滚吧。”
影六嘿嘿一笑，端着杯子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冲凌夜挤了挤眼。
凌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想起主上为他涂抹那药膏时的样子——手指带着药膏，动作温柔，嘴上还要问“疼不疼”、“难受吗”。他当时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却又忍不住贪恋那点温存。
如今这东西，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影三正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着酒。影六晃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影三面无表情地听着，可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凌夜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这些人，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都在一点点地……学会疼人了。
他看向主位。
萧墨尘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与旁人的交谈，正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询问，有关切。
凌夜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夜色渐深，喜宴将散。
影五和苏芷并肩站在门口，送着宾客一个个离去。影六扶着影三，晃晃悠悠地往住处走。影一跟在后面，脚步稳健。
凌夜站在萧墨尘身侧，看着这一切。
“想什么呢？”萧墨尘低声问。
凌夜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说：
“在想……挺好的。”
萧墨尘看着他，忽然伸手，在袖子的遮掩下，握了握他的手。
“嗯。”他说，“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