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城郊庄子
良久,榻上的动静终于平息。
影六趴在褥子里,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影三躺在他身侧,手臂搭在他腰间。
“疼吗?”影三低声问。
影六不说话。
影三等了片刻,又问:“生气了?”
影六还是不说话。
影三沉默了一瞬,忽然低头,在他露出的耳尖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小六。”他唤他。
影六的身体微微一颤。影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紧了些。
许久,影六闷闷的声音从褥子里传出来:
“……不疼。”
影三弯了弯唇角。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影六忽然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下次换我。”
影三低头看他,黑暗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也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影六满意了,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影三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远处,药王谷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温暖的星。
这一夜,有人成双,有人醉酒,有人心动,有人相守。而所有的故事,都在这片灯火中,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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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漫长,春光正好。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而行。道旁杨柳依依,偶尔有鸟雀掠过头顶,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凌夜策马走在萧墨尘身侧,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后方。
影三骑着马,身姿笔挺,面色如常,甚至比前些日子还精神了几分。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舒朗?
凌夜又看向影六。
影六蔫头耷脑地跟在最后,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窝在马背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他时不时调整一下坐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凌夜的眉梢动了动。他放慢马速,渐渐落到队伍后面,与影六并辔而行。
影六察觉到有人靠近,侧头一看是凌夜,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凌、凌哥?”他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凌夜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昨夜可好?”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影六的脸“腾”地红了。“还、还行……”他支支吾吾。
凌夜没有放过他,又问:“那膏……可好用?”
影六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别过脸去,不敢看凌夜的眼睛。可那下意识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他的手,悄悄地、极其隐晦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凌夜看见了。
果然。
影六察觉到他那一丝笑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又急又窘:“凌哥你别笑!我、我那是……”
他顿了顿,憋出一句:“我那是策略!是战术!”
凌夜挑眉看他。
影六硬着头皮解释:“我本来是想……结果三哥他……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凌夜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极轻,让影六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行了。”凌夜收起笑意,声音温和,“三哥知道疼人就好。”
影六愣了愣,随即明白他说的“疼人”是什么意思。他垂下眼帘,声音小了下去:“我……我原是怕他疼……”
“凌夜。”
前方传来萧墨尘的声音。
凌夜抬眸看去,萧墨尘不知何时已经勒马停在前面,正侧首看着他。凌夜催马上前,与萧墨尘并辔而行。
“怎么了?主上。”他问。
萧墨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待大事已了,我们也……”
他没有说完,但凌夜听懂了,耳根开始微微发热。他抬眸看向萧墨尘,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也想要那样一个日子。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他们两个人,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
凌夜望向远处的流云。天边云卷云舒,自由而舒展,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的模样。
“好。”
萧墨尘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催马向前。凌夜双腿轻夹马腹,策马跟上。
身后,影六还在揉着自己的腰,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影三不知何时已经催马走到他身侧,抬手递给他一个水囊。
影六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影一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身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春光正好,流云舒卷。
官道悠长,马蹄声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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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三十里外的庄子,春深似海。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齐整。院墙高耸,门口守着两个沉默的婆子。一日三餐有人送进来,日常用度一应俱全,只是——不许出这门半步。
顾婉樱已经在庄子上住了半个月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目光比春寒还冷。那张曾经精致骄矜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层灰败的苍白。未施粉黛,发髻也只是松松挽起,那件月白色的素裙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失了颜色的花。
下药。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么烈的药,萧墨尘是怎样离开的?更想不明白的是,萧墨尘没有杀她,没有送她去刑堂,只是淡淡一句“顾小姐身子不适,需静养”,就把她送到了这荒郊野外的庄子上。
软禁。
她被关进这院子那夜,发了疯一样地砸东西。茶盏碎了,花瓶碎了,连妆台上的铜镜都被她摔在地上。她尖叫,她哭喊,她咒骂萧墨尘,咒骂凌夜,咒骂所有把她害成这样的人。
没人理她。
那些婆子站在门外,像两尊泥塑,任她闹。
最后她闹累了,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
是陆离进来了。
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受伤的野兽。
“小姐……”他轻声唤她。
顾婉樱抬起泪眼。
那一刻,她恨透了他。恨他为什么不能帮她,恨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关起来,恨他为什么还出现在她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她扑上去,又抓又打,指甲在他脸上、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陆离没有躲,只是由着她打。最后她打累了,伏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她只知道,她顾婉樱,玄阳宗的大小姐,竟被软禁在这破地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和那个该死的影卫。
萧墨尘——她每每念及这个名字,便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不是爱,是恨,是屈辱,是不甘。她那样骄傲的人,放下身段去接近他,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冷眼。最后她想用些手段,却把自己送到了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还有凌夜。
那个卑微的影卫,凭什么站在萧墨尘身侧?凭什么得到她得不到的东西?
顾婉樱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恨他们。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
可她能怎样?
她被关在这里,与世隔绝,身边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