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换种吃法
凌夜换上一身大红,被主上亲手簪了玉簪,听他说了那句“往后每年我都陪你过”——够了。他很知足。
可当他被萧墨尘拉着往外走,走到寝殿门口,萧墨尘忽然停下脚步。
“闭眼。”
凌夜怔了怔,还是依言闭上。
萧墨尘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凌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脚下青石板传来的微凉触感。
“睁眼。”
凌夜睁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从寝殿门口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挂满了灯笼。
红的、黄的,各式各样,有的圆滚滚像月亮,有的细长像鱼儿,有的做成莲花模样,花瓣层层叠叠。夜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光影跟着摇曳,像一条流淌的河。
每盏灯笼上都写着字。
凌夜走近最近的一盏——红色的圆灯笼,上面用墨笔写着“平安”。
旁边那盏莲花灯笼,写着“喜乐”。
再往前,黄的灯笼上是“无忧”和“如意”。
他往前走,一盏一盏看过去。顺遂、安康、长乐、未央……
他忽然发现,这些字迹他很熟悉。
是主上的笔迹。
他回头看向萧墨尘,男人站在灯笼河的起点,一身玄衣,正望着他。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数了吗?多少盏?”萧墨尘问。
凌夜摇头,他不知道。
“九十九盏。”萧墨尘走过来,站到他身侧,“每盏都是本座亲自写的。”
凌夜张了张嘴。
九十九盏。
“写废了好多张。”萧墨尘的语气淡淡的,“后来找到窍门,先写在纸上,再贴上去。”
凌夜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从前主上批完公文,偶尔会练一会儿字,有时也会带着他练。可他从没想过那些字有一天会挂在这里,挂成一条河。
“主上……”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萧墨尘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两人走在灯笼河里,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尽头,是一盏最大的灯笼。红色的,比人还高,上面写着两个字——
“阿夜”。
凌夜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盏灯笼,看着那个称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萧墨尘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
“今年先这样。明年换别的。例如......主君。”
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晃着,“阿夜”两个字也跟着晃,像是在叫他。
他忽然转过身,伸手攥住了萧墨尘的衣袖。
攥得很紧。
凌夜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够了。”
萧墨尘弯了弯唇角,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
“不够。”他说,“九十九年,每年都得过。”
灯笼河在身后流淌,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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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我们这是去哪儿?”
萧墨尘没回答,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绕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背靠着山崖,三面敞着,远处山影层层叠叠。篝火已经生起来了,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火光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把整片地方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火堆边站着几个人。
影一站在最外侧,抱着胳膊。影三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个酒囊,一口一口慢慢喝。影六蹲在他旁边添柴,添着添着就往影三那边蹭,蹭一下,看一眼,蹭一下,再看一眼。影三面无表情,却也没躲。
影七在忙活。几只处理好的野味,用树枝串着,还有几串鱼和兔肉。旁边堆着盘子,有肉有菜。影八蹲在影七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肉。
最热闹的是影四。他站在火堆正前方,手里举着根树枝,上头系着几条红布条,正对着众人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隔得远,听不清念什么,看那架势,像是在唱祝寿的词儿。
凌夜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萧墨尘站在他身侧,也不催。
“主上……”凌夜开口,声音有些涩,“这是……”
“给你过生辰。”萧墨尘说得轻描淡写,“换个地方,换种吃法,不必在殿里拘着。”
他从没过过生辰。小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没人在意。影卫营里没人过这个,他自己更不会提。
可现在——
那些人看见他们过来,几乎是同时站直了身体,就连影四,也把那根系着红布条的树枝往身后一藏,老实了。
“参见主上。”几人齐声行礼。
萧墨尘摆了摆手。
“免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今日凌夜生辰,一切随意。”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动。
影四试探着看了一眼萧墨尘,又看了一眼凌夜,小声问:“主上……真随意?”
萧墨尘没说话,只是走到火堆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影四眼睛亮了。
“得嘞!”他把那根树枝又举起来,“凌哥凌哥!快来快来!”
凌夜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萧墨尘。萧墨尘坐在不远处,手里也拿了个酒囊,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笑意。
“凌哥!”影四凑过来,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神神秘秘的,“这是我的心意!”
是个巴掌大的木雕,雕了只蹲着的兔子——他属兔。雕工算不上精细,但能看出花了心思。
“……你雕的?”
影四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雕了半个月!”
影六在旁边嗤了一声:“半个月就雕出这么个玩意儿?”
影四瞪他:“你懂什么!这叫拙朴!”
影六没理他,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凌夜。是个小瓷瓶。
“西域来的药酒,”他压低声音,“这个温补,适合你,懂吧。”
其他人也都送了礼物。影一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凌夜。
凌夜打开,里面是把匕首。刀鞘乌黑,没什么花纹装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拔出刀身,寒光一闪,刃口薄得近乎透明,一看就是能吹毛断发的好东西。
“防身用。”影一说。
凌夜把匕首收回鞘里,和那些礼物放在一起,挨着自己,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那边影七已将整只的野味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影八蹲在旁边,喉结一上一下动得厉害。
影六抢了第一块肉,献宝似的递给影三。影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剩下的又递回去。影六也不嫌弃,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他正嚼得起劲,影三转过了身,伸出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影六嘴里含着那块肉,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影三擦完,又转回去继续吃自己的。“看什么?”
“没、没什么……”
影七烤完一批又一批,自己没吃几口,全被这群人抢光了。他也不恼,只是擦了擦汗,继续烤下一批。
凌夜手里被塞了一块刚烤好的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萧墨尘坐到他身边。
“好吃?”
凌夜点头,还像是在云雾中。
影四摸出个坛子,说是珍藏的好酒,非要敬凌夜一杯。凌夜刚要接,被萧墨尘抬手挡了。
“他今日不喝酒。”
影四愣了愣,随即嘿嘿一笑,把坛子收了回去:“明白明白!凌哥的酒,主上亲自管!”
凌夜耳根微热。
萧墨尘从身后拿出个小小的酒囊,递给他。
“喝这个。”
凌夜接过,打开,一股清甜的气息飘出来,是花香。入口微甜,不辣,像喝蜜水。
“花酿的,”萧墨尘说,“喝了也不醉。”
凌夜握着那酒囊,低头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