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做的,我认
凌夜把头埋进榻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
凌夜猛地抬头。
萧墨尘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厉害,“本座还没死呢。”
凌夜愣住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萧墨尘看着他这副模样,用那只缠着白布的手替他擦了擦眼泪,然后,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过来。”他说。
凌夜俯下身,把脸凑近他。
“傻子。”他轻声道,“本座说了,要陪你过一辈子生辰。这才第一年,怎么舍得死?”
凌夜咬着唇,不说话,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没有你,”他说,声音低低的,“本座活不了。”
凌夜的身子颤了一下,忽然俯下身,嘴唇贴到男人脖颈。
萧墨尘感觉到颈侧一片湿热。他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
良久,凌夜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主上若死了,属下也不活了。”
“那就都活着。”他说,“一起活,活到过不动生辰为止。”
凌夜没有说话,只是把榻上的男人抱得更紧了些。
寝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凌夜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萧墨尘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进来。”
谢蘅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药箱。他走到榻边,先看了看萧墨尘的脸色,又搭上他的脉,凝神诊了片刻。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毒已清了。”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主上底子厚,扛过来了。接下来好生将养几日,便能恢复。”
萧墨尘“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凌夜身上。
凌夜站在榻边,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可那双眼睛还肿着,一看就是哭过。他察觉到萧墨尘的目光,难为情地别过脸去。
谢蘅识趣地低下头,开始收拾药箱。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影一推门进来,面色沉得吓人。走到榻前,单膝跪地。
“主上,查出来了。”
“说。”
影一抬起头,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厨房有个侍女,叫春杏。药王谷那坛酒,经她的手送进来的。属下亲自审过了,她认了。”
凌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影一继续道:“是陆离。”
“陆离?”萧墨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顾婉樱身边那个侍卫。
影一点头:“是。属下已派人去庄子查探,顾婉樱和陆离都在。现已将庄子围住,只等主上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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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庄子。
顾婉樱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手里拈着一只素白的小瓶,瓶身冰凉。这是她藏在妆台暗格最深处的。从玄阳宗带出来的东西不多,这只小瓶是最要紧的。
朱红色的药丸滚进掌心,米粒大小,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血。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离推门进来。
顾婉樱的心提了起来:“怎么样了?”
陆离走进去,把门带上。“办妥了。”他说。
顾婉樱的眼睛亮了。
陆离点头:“药王谷送来的贺礼,厨房里有个叫春杏的侍女接的手。她家里有老母幼弟,不敢不听。”
果然,之前的香囊都没有白送。
凌夜。
那个卑微的影卫,那个站在萧墨尘身侧的人,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见那坛酒被打开,看见凌夜饮下那杯酒,看见他在萧墨尘怀里七窍流血的模样。
痛快。
太痛快了。
她睁开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小姐。”陆离的声音打断了她,“事情办完了,我们该走了。”
“走?”
陆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事迟早会查出来。冥霄宫的人不是傻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里。”
顾婉樱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我为什么要跑?”她说,“我就想看着那个贱人死。”
陆离的脸色变了变:“小姐——那毒,确定能要他命?”
顾婉樱沉默了一瞬,点头:“是。那毒发作极快,一盏茶的功夫,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走回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等消息。我要亲眼看见萧墨尘披麻戴孝,为他那个宝贝影卫哭。”
陆离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月亮爬上树梢,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顾婉樱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只素白的小瓶。她一遍一遍地转着,像是在数时辰。
也该有消息了。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碧痕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
“小、小姐——”
顾婉樱猛地站起来:“怎么?凌夜死了?”
碧痕拼命摇头,眼泪都出来了。“不、不是……是、是庄子……”她喘得说不出囫囵话,“庄子被围了!”
顾婉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陆离霍地站起来,几步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月色下,庄子四周影影绰绰,全是人。黑衣,玄甲,冥霄宫的标记。
顾婉樱站在原地,手里那只素白的小瓶“啪”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一颗朱红色的药丸从瓶口滚出来,落在她脚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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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霄宫,九幽殿。
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每一根柱子都纤毫毕现。萧墨尘端坐主位,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冷冷地落在下方三个人身上。
凌夜立在他身侧,面无表情。
顾婉樱挺直了脊背,抬着头,目光先落在萧墨尘脸上,然后慢慢移向他身侧那个人。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凌夜站在那里,好好的。脸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比之前看起来还要精神些。那身玄色劲装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不可能
顾婉樱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凌夜,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怎么会……”
凌夜垂着眼帘,没有看她。
“顾婉樱。”萧墨尘开口,“你可认?”
顾婉樱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认什么?”她说,“给那个影卫下毒?是我做的,我认。我就是恨他,我就是要他死。怎么,萧宫主要杀我?”
萧墨尘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婉樱仰起头,目光从萧墨尘脸上移到凌夜脸上,又移回来,笑意更深了。
“萧墨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痛快,“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他吗?”
萧墨尘的目光沉了沉。
“因为他。”顾婉樱抬手指向凌夜,手指微微发颤,“就因为他,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顾婉樱,玄阳宗的大小姐,哪点配不上你?我放下身段接近你,你视若无睹。我用尽手段讨好你,你却把我关进庄子里。可他呢?”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他算什么?一个影卫,一个下人,一个连台面都上不了的东西!凭什么就能站在你身边?凭什么就能得到你的心?”
凌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婉樱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我就是要他死。我要你看看,你护着的人,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因为你去死。我要你后悔,后悔没选我——”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