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送回玄阳宗
萧墨尘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陆离,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武功废了”。
影一快速走到陆离面前,蹲下身,抽出刀。
刀光一闪。
陆离闷哼一声,双手手筋已断,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地上。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影一站起身,挥了挥手。
几个侍卫上前,把陆离拖了出去。殿外很快传来沉闷的击打声,一下,一下,数到三百才会停,那是刑仗的声音。三百杖之后,他这一身武功,也就彻底废了。
碧痕吓得瘫软在地上,拼命磕头:“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小姐让奴婢做的,奴婢只是听命……”
影六从殿外晃了进来。
他手里转着一柄短刃,刀尖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晕。走到碧痕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饶命……”碧痕的声音抖得厉害,“影六大人,饶命啊……”
影六没理她,只是抬起头,看向萧墨尘。
萧墨尘的声音淡淡的:“脸,不必留了。”
影六点了点头。
“得嘞。”
他转回头,手里的短刃在指间翻了个花。
碧痕的尖叫声刚出口,刀光已经落下。
一道,两道,三道。
血溅出来,洒在地上,洒在顾婉樱的裙摆上。碧痕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影六站起身,甩了甩刀刃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晕了。”他的语气稀松平常,然后把短刃收回袖子里,退到一边。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婉樱一个人跪在原地。
她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萧墨尘,看着这个她曾经想得到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萧墨尘……”她开口,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墨尘终于看向她,目光没有任何波澜。“杀你?太便宜你了。”
顾婉樱愣在了原地。萧墨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想得到本座吗?”萧墨尘语气淡淡地说,“那就活着。活着看本座和他在一起,活着看本座如何对他好,活着看我们怎样过生辰,怎样过一辈子。”
顾婉樱的脸彻底白了。
萧墨尘转身牵起凌夜的手,十指相扣。
“送他们回玄阳宗。”他说,“告诉顾鼎山,他侄女的手伸得太长了,本座替他管了。”
影一抱拳:“是。”
几个侍卫上前,把殿内的两个人拖起来,往外走。
顾婉樱被拖着,回头看了一眼。
萧墨尘和凌夜并肩站在殿内,手还牵着。凌夜微微侧着头,正看着高大的男人,目光里是顾婉樱从未见过的温柔。萧墨尘低下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凌夜的耳根红了一瞬。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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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宗,听雨阁。
顾婉樱已经被关在这座小楼里整整一个月了。
说是“关”,其实没有人拦着她出入。可她能去哪儿呢?整个玄阳宗上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丫鬟婆子,如今见了她就躲;那些曾经巴结她的堂兄妹,如今从她身边走过,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被冥霄宫遣返。
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烙在她身上。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早就传遍了。玄阳宗的大小姐,给萧墨尘下毒不成,被人连人带证据送回来——丢人丢到了家。
顾婉樱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月了,叔父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她理解。换作是她,她也嫌丢人。可理解归理解,心里那股凉意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日傍晚,她实在闷得慌,便披了件斗篷往后山走。走到半路,听见前面有人说话。顾婉樱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旁边的假山后面避了避。
“……地趟门那边,怎么说?”这是大伯父顾寒苍的声音。
顾婉樱屏住呼吸。
“刘四海应了。”顾鼎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条件是那个丫头。”
丫头?
顾婉樱的心猛地揪紧。
“刘四海?”顾寒苍的声音带了点意外,“他都年过半百了吧?那丫头才多大?”
“二十不到。”顾鼎山说,“怎么,你心疼?”
顾寒苍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我不是心疼,我是觉得……这事传出去,咱们玄阳宗的脸往哪儿搁?刚被冥霄宫退回来,转头又送去给刘四海做妾,江湖上该怎么议论?”
顾鼎山冷笑了一声。
“脸?”他说,“你以为她现在还有脸吗?萧墨尘把人送回来的时候,就没打算给咱们留脸。与其让她在家里白吃白喝,不如换点实在的。”
顾寒苍没再说话。
顾鼎山又道:“地趟门这些年越来越不好控制了。刘四海那个老东西,手里捏着多少人脉、多少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要,给他就是了。一个丫头片子,换地趟门死心塌地,不亏。”
“可她毕竟是你我亲侄女……”
“亲侄女?”顾鼎山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要不是我亲侄女,就冲她惹出来的那些祸,早该把她沉塘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婉樱靠在假山上,浑身发冷。
她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叔父要把她送给刘四海,那个年过半百、粗鄙好色的老东西。
她见过刘四海一次。那时候她还小,跟着叔父去参加什么宴会,刘四海就坐在隔壁桌。他喝酒不用杯子,抱着坛子往嘴里灌,喝完了就往地上吐,满嘴的黄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人的眼神黏糊糊的,像要把人衣服扒光。
那时候她躲在叔父身后,只觉得恶心。
现在,叔父要把她送给那个人。
当妾。
顾婉樱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回到听雨阁,天已经黑透了。
顾婉樱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一动不动。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爹娘还在的时候,叔父对她有多好。每次来家里都给她带好吃的,抱她坐在膝盖上,逗她玩。爹娘死后,他把她接到玄阳宗,说要替哥嫂把她养大成人。
她信了。
她一直信。
可现在呢?
她被萧墨尘关起来的时候,他没来救她。她被遣送回来的时候,他没来看她。她被整个宗门当笑话看的时候,他装作不认识她。只是一味利用她。
如今,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把她这个累赘送出去。
顾婉樱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她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刘四海,是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怎么就这么蠢,蠢到以为叔父会护着她。恶心自己怎么就这么贱,贱到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把自己作贱到这个地步。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她以为是哭的,以为是自己太难受了。可接下来几天,这恶心越来越频繁。早上起来吐,闻到油腥味吐,看到饭菜吐。
她开始慌了。
她掐着自己的手腕,开始数日子。
在庄子关了大半个月的禁闭,从冥霄宫被送回来,又一个多月。
顾婉樱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她趴在铜盆边,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之后,她扶着盆沿,看着水面上那张苍白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怀了陆离的孩子。
是听雪苑那一夜。
她猛地爬起来,翻出妆台最底下的匣子,取出那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犹豫了半晌,还是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