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命算是还了
刀落下。
陆离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他最后的目光,落在顾婉樱身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可顾婉樱看懂了,他说的是——
“小姐,别怕。”
顾婉樱爬过去,把陆离抱在怀里。他浑身都是血,眼睛还睁着,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那个傻子,到死都在笑。顾婉樱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脸上。
“陆离。”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陆离。”她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她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刘四海。
“杀了我。”她说。
刘四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杀你?”他说,“我要把你带回玄阳宗,让顾鼎山看看,他送给我的是什么货色。”
顾婉樱跪在陆离身边,将他血污的脸抱在怀中,低头,轻轻吻了吻他额角。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吻他。
她看着刘四海,一字一顿:“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还有玄阳宗,还有这满口道义的江湖,都让我恶心。”
说罢,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那是陆离的,他贴身藏着的那把,从来没拿出来过,准备给她放在身边防身用。
刘四海脸色一变:“拦住她!”
已经晚了。
匕首刺进胸口的那一刻,顾婉樱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男人。他的脸就在眼前,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陆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现在才愿意跟你走。
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一滴,又一滴。“等等我。”她说,“我们一起。”
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心跳了,可她不觉得冷。
刘四海站在原地,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啐了一口。
“晦气。”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尸体扔到山沟里去。
月光照着那两条被拖走的身影,一个男人的,一个女人的,紧紧抱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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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冥霄宫。
影一推开殿门走进来时,萧墨尘正在批阅积压的公文。凌夜立在他身侧,手里捧着刚送来的密报。
影一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上,人找到了。”
“说。”
“按刘四海手下交代的位置,属下带人在山沟里搜了两日,找到了。”影一顿了顿,“两具尸体抱在一起,分不开。属下做主,一起敛了,葬在城外一处无名山坡上。立了块碑,没刻字。”
萧墨尘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下去吧。”
影一起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
过了许久,萧墨尘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若肯早些放下执念,何至于此。”
凌夜垂下眼帘。
他想起之前每次见到顾婉樱时的样子。一身锦衣,眉眼张扬,看人时下巴微微扬着,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
她想要主上。
从第一眼看见,就想要。
可她要的方式,是下药,是算计,是不择手段。她把所有人都当成挡路的石头,恨不得一脚踢开。她从来没想过,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靠抢就能得到的。
凌夜轻声说:“她曾有过为自己而活的机会。只是……太迟了。”
那个机会,是庄子上的日日夜夜,是陆离不离不弃的守护,是那个傻子用命换来的真心。她本可以抓住的,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可她眼里只有恨,却忘了回头看看,身后一直有个人在等她。
萧墨尘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春色正好,院子里那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他想起凌夜生辰那日,廊下挂满的红绸,篝火边的笑声,还有那杯没喝完的酒。
“他们两个的命,也算是还了。”他说。
凌夜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萧墨尘侧头看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阿夜。”他说。
“嗯。”
“咱们好好活着。”
凌夜看着他,眼底慢慢漾开一点笑意。
“好。”
——
城外,无名山坡。
一座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一抔黄土,和山坡上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花。
风吹过来,草丛沙沙作响。
两具尸骨紧紧抱在一起,分不开。影一带人收敛的时候,试过把他们分开,可那两双手扣得太紧。
后来便不试了。
就这样吧。
活着的时候没能在一起,死了能抱着,也是好的。
山坡下有条小路,偶尔有农人挑着担子经过,抬头看一眼那座新坟,又低下头继续赶路。没人知道那里埋的是谁,也没人在意。
只有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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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萧墨尘在殿内坐了许久。凌夜见他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主上在想什么?”
“是在想一件事。”萧墨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山影重重,暮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把那些山尖染成暗青色。
“归元诀最后一重,本座困了三年。”他说。
萧墨尘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练归元诀也有些时日了。”
凌夜点头。
“最后一层,本座一直过不去。”萧墨尘说,“知道为什么吗?”
“属下不知。”
萧墨尘走到他面前,站定。“因为这重功法,需要两个人一起参透。”
“本座想带你一起闭关。”
凌夜抬眸看他,“属下一直努力修习,就是想着……万一哪天,能帮上主上。”
萧墨尘弯了弯唇角。“你知道这一重有多危险吗?”他问。
凌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墨尘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历代冥霄宫主,能练成这一重的,十不存一。”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从凌夜脸上移开。
“可能会经脉尽断,变成废人。”他说,“也可能会死。”
“本座问你,怕不怕?”
凌夜迎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不怕。”
他又说:“主上在,属下就不怕。”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沉下去,天彻底黑了。殿内烛火燃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