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最后一重“同归”
三日后,墨渊密室。
石门落下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心跳都变得格外清晰。
密室不大。一张石榻,两方蒲团,一盏长明灯。四壁是粗糙的石面,上头隐约有前人刻下的字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那些刻字的人,或许也曾坐在这里,试图冲破那道门。
萧墨尘在蒲团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凌夜坐过去,两人相对。长明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忽明忽暗,像某种说不清的预兆。
“归元诀最后一重,名为‘同归’。”萧墨尘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需两人心意相通,内力交融,同生共进。一人悟不透,另一人便带着他悟。一人撑不住,另一人便托着他。”
他顿了顿,看向凌夜,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说不清的沉重。
“准备好了吗?”
凌夜点头。
萧墨尘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掌心朝上。
凌夜把手放上去。
十指相扣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闭上眼。
内力开始流转。
——
十日。
毫无进展。
两人坐在蒲团上,内力一遍一遍试着交融。可每一次,都像两条各走各的河,碰在一起就乱,一乱就散。
凌夜的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萧墨尘的脸色也微微发白,唇上不见血色。
石室里没有日夜,只有那盏长明灯一刻不停地燃着。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水,困了靠在一起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练,练完继续失败。
第十五日。
凌夜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对面的人内力不对劲。
那原本刚猛醇厚的力量,此刻竟隐隐透着躁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他看向萧墨尘的脸,在长明灯的光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主上?”
萧墨尘没应。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夜的心猛地揪紧。他见过这个,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萧墨尘的内力太过刚猛,这几日反复尝试交融,一次次被拒之门外,那股力量便开始反噬主人。他一直在忍,一直在压,压到今日,终于压不住了。
“主上!”凌夜握住他的手,“先撤力——”
话没说完,萧墨尘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退后。”
凌夜没动,依旧握着他的手。
萧墨尘浑身都在抖。那股反噬的力量太强,他快要压不住了。一旦失控,第一个伤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凌夜还是没动,把两人相扣的手握得更紧。
“主上。属下一直在。”
萧墨尘的眼眶红了,那股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凌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萧墨尘体内冲出来,直直撞进自己体内。骨头仿佛被一根根拆开,经脉被一寸寸撕裂。
可他强忍剧痛,甚至往前挪了挪,把萧墨尘整个人护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全部对抗那股狂暴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他只知道,他的主上在受苦,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又一波反噬冲过来。
凌夜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血涌上喉咙。他咬紧了牙,把那口血生生咽回去,他怕主上看见。
可血从嘴角溢出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萧墨尘的手背上。
萧墨尘低头看着那几滴血,鲜红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手背烫穿。
随着一声巨吼,那股狂暴的力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镇住,一寸一寸往回退。
凌夜的身体软了下来,靠在萧墨尘怀里,一动不动。他的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眼睛闭着。
萧墨尘抱着他。
“阿夜。”他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阿夜。”
还是没有回应。
萧墨尘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那里还有脉搏,一下一下,很弱,但还在。
那日之后,凌夜在石榻上躺了三天。
萧墨尘就坐在榻边,伸手替他擦掉唇角的血渍,抱着他,守着他。
他吻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唇角。
“阿夜。”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快点醒过来。你若不醒,本座就又要一个人练那破功了。”
他顿了顿,又说:“反正这辈子,你去哪儿,本座就去哪儿。”
第三天夜里。
凌夜的睫毛动了动,萧墨尘感觉到了。他低下头,看见那双眼睛正慢慢睁开。
“主上……怎么哭了?”
萧墨尘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傻子。还不是你害的。”
他吻住眼前的少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这辈子都不想再放手的执着。凌夜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回应他。
吻了很久。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萧墨尘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
“阿夜。”他说。
“嗯。”
“以后不许这样了。”
凌夜没说话。
萧墨尘看着他:“听到没有?”
凌夜弯了弯唇角:“属下尽量。”
萧墨尘气笑了。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少年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第四天,凌夜坐起来了。“主上,让属下再试一次。”
萧墨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太熟悉了——是倔,是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的倔。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就看见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从没变过。
“好。”他说。
两人再次掌心相贴。
这次凌夜没有急着把内力渡过去,只是绕着萧墨尘的内力打转,一圈,两圈,三圈。像水流绕着礁石,不急不躁。
萧墨尘的内力起初有些躁动。刚猛的东西,天生不习惯被围着转。可那缕细流太柔了,柔得像根本没有威胁。慢慢地,那股躁动平息下来。
内力开始交融,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两条分开太久的河,终于找到汇流的方向。
第五十日。
交融得更深。已经分不清哪一道内力是谁的,它们在两人体内同时奔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第六十日夜里。
长明灯的火苗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萧墨尘猛地睁开眼,“阿夜,你感受到了吗?”
凌夜点头。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可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期待。
“来了。”
话音刚落,两人体内的内力同时暴涨。
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像决堤的洪水,像崩裂的山石。凌夜能感觉到经脉被撑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握紧了彼此的手。
那一刻,他们都明白——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