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别拖累老子
日光落在影三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愈发苍白。他披着件外袍，人瘦了一圈，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
影六脚步顿了顿，走过去。
“三哥？你怎么出来了？谢蘅不是说还得养着吗？”
影三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影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那个……我领了个任务，跟四哥出去一趟。过几天就回来。”
影三还是不说话。
影六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站在那儿，看着影三那双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你……”影三开口，声音很轻，“伤好了吗？”
影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我好着呢！你不知道，我那天——”
“我问你伤好了吗。”影三打断他。
“好了。”影六收起笑，老老实实回答，“真的好了。谢长老亲自看的，说没事了。”
“小心点，死在外面别让我去收尸。”影三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影六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三哥。”他轻声说。
“等我回来。”
说完转过身，大步走了。
影四跟在后面，路过影三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最后拐了个弯，什么都不剩了。
凌夜站在萧墨尘身侧，看着廊下那道孤零零的身影，轻声道：“三哥在廊下站了很久。”
萧墨尘“嗯”了一声。
“他身子还没好利索。”
萧墨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有些事，不用说。影卫这一行，刀口舔血，生死由命。担心有什么用？任务下来了，就得去。
可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
凌夜垂下眼，没再说话。只是往萧墨尘身侧挪了挪，近得衣袖碰着衣袖。萧墨尘感觉到那一点触碰，伸出手，在袖子的遮掩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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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宗后山，夜沉如水。
两道黑影贴着山道边的树影一路摸过来，快得像风，轻得像魂。
“就是前面那片林子。”影四压低声音，“暖阁就在林子后头。”
影六眯着眼看了看，嘴角一勾：“守卫挺多。”
“多才好。”影四说，“多了才有空子钻。”
两人摸到林子边缘，趴在一处灌木丛后头。影一的情报没错，暖阁外确实有三道暗哨，两个在明，一个在暗。明哨来回走动，暗哨蹲在树上，一动不动的，像个夜枭。
影六盯着那树上的暗哨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
“四哥，树上那个，我包了。”
影四瞪他：“你包什么包，按计划来。”
“按什么计划。”影六理直气壮，“树上那个，我半盏茶就能放倒。放倒了往里摸，省事。”
影四想了想，点了头。“行。我给你数着，半盏茶，多一息我就直接动手。”
影六嘿嘿一笑，身形一矮，消失在黑暗里。
半盏茶。
影四盯着树上的暗哨，心里默数。数到一半，那暗哨忽然晃了晃，然后软绵绵地往下一栽——被一只手接住了，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
影六从树上探出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影四松了口气，猫着腰跟上去。
——
暖阁近在眼前。
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换班的时辰快到了，都有些不耐烦。两人对视一眼，绕到侧面，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阁内昏暗，只有池边的几盏长明灯泛着幽幽的光。池子不大，水面上漂着几株莲花，其中一株颜色格外不同。
那花瓣是深邃的幽蓝，蓝到极致近乎墨色，上头缀着七点银斑，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星辉，像是把一小片夜空搬进了这暖阁里。
“就是它。”影四压低声音。
他蹲在池边，伸手去拔。手刚碰到莲根，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忽然灯火通明。
“等你们很久了。”
顾寒苍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把两人团团围住。
妈的。
上当了。
“我拦住他们！”
影六身形一闪，手里的短刃划出一道弧线，刀走偏锋，角度刁钻得出人意料，离他最近那个黑衣人还没看清刀从哪儿来，喉间已经开了口子，血喷出来，洒了一地。
剩下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影六不退反进，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刀光剑影里钻来钻去。他的刀专挑人最难受的地方招呼，短短几息，又有两个人倒下去。
“快点！”他冲影四大吼。
影四蹲在池边，双手在泥里拼命地刨。那莲花根扎得深，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他急得满头是汗。
顾寒苍冷眼看着这一切，忽然直奔影四而去。
影六眼角余光瞥见，想拦，却被三个黑衣人缠住。他一刀捅穿一个，反手又削掉另一个的半边脸，可剩下的人死死抱住他的腿，怎么甩都甩不开。
“四哥！！”
影四的手终于摸到了莲根最深处。他猛地一拽——
莲花被连根拔起，溅了他一身泥水。那幽蓝的花瓣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光，美得惊人。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后一股凌厉的掌风已经袭来。
那一掌又快又狠，直奔他面门而来。影四来不及躲，只能侧身硬扛——
“砰！”
掌力擦着他肩头过去，拍在池边。影四整个人被掌风震得往旁边栽去，手里的莲花脱手飞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顾寒苍抽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
“嗤！”
剑锋劈入莲花正中。
那幽蓝的花瓣猛地一颤，七点银斑同时暗了一瞬，又缓缓亮起。莲花被劈成两半，从空中落下来。
可那蓝色没有褪，那银光还在。只是不再像方才那般璀璨，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影四趴在地上，眼睛都红了。
“不——！”
顾寒苍欺身过来，又是一掌直奔他心口。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斜刺里杀出，影六硬生生接了那一掌。又是“砰”一声，两人各退三步。
影六甩了甩手，龇牙咧嘴：“老头手挺重。”
顾寒苍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冥霄宫影卫，有点意思。”
影六一歪头，笑得又邪又痞：“有意思的在后头呢。”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短刃已经递了出去，刀光一闪，直奔顾寒苍咽喉。顾寒苍侧身避开，那刀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在半空中诡异地一转，又奔他肋下而去。一招接一招，连绵不断，顾寒苍一时竟被逼退了两步。
影六趁这个空档，贴着地一个翻滚，正好滚到莲花落下的地方。
他伸手一捞，捞起半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把那半颗莲往影四怀里一塞，狠狠一推。
“赶紧滚！”
影四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半颗莲，又抬头看他。
“小六……”
影六已经转过身，挡在他和顾寒苍之间。
顾寒苍脸色一沉，双掌运起内力，衣袍无风自动。他一步跨出，掌风如雷，直奔两人而来——这一掌，是想把两人一起留下。
“谁也别想走！”
影六迎上去，硬生生接了，一口鲜血喷出，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可愣是没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
影四还站在原地。
“滚啊！”他吼，声音又狠又急，嗓子都快撕裂了，“别拖累老子！”
影四咬了咬牙，抱着那半颗莲，转身往后窗冲去。两个黑衣人扑上来拦他，他手里的剑一挥，格开一个，反手又一剑逼退另一个，脚下不停，一头撞开后窗，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