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等他回来

顾寒苍抬脚要追。

影六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想追？”他抬起头，脸上血糊糊的，“问过老子没有？”

顾寒苍低头看他。这人伤成这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可那双手抱得死紧。

“松开。”顾寒苍说。

影六咧嘴一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不松。”

顾寒苍一掌拍下去。

影六闷哼一声，手却更紧了。

又一掌。

再一掌。

第三掌落下的时候，影六的手终于松开了。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却已经动不了了。

顾寒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一个跑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愧是冥霄宫影卫。”

影六不语。

顾寒苍看着他，“确实有点意思。”他说，“带下去。”

几个黑衣人上前，把影六架起来。被拖出暖阁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夜色里，什么都没有。

他咧了咧嘴，心里念叨了一句——

四哥，跑快点。别让老子白挨这顿打。

后窗外，影四拼命地跑，怀里那半颗莲硌得他胸口生疼，可他把那东西抱得更紧了，那是小六拿命换来的东西。眼泪顺着风往后飘，他抬手一抹，什么都没抹掉。

身后传来打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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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潮湿，墙角生着青苔。

影六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顾寒苍下手狠，一掌一掌拍下来，骨头都断了几根，可他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嘴角勾着，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你那同伴，跑得倒是快。”他说。

“跑得快才好。跑得快，东西才能送到。”

顾寒苍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一说药王谷那边，破解千魂引到什么程度了？”

影六没吭声。

顾寒苍也不急，又喝了一口茶，“那颗莲花，除了能制千魂引，还有什么用？”

影六还是没吭声。

顾寒苍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们冥霄宫的人骨头硬。”他说，“你这条命，我看是真不想要了。”

影六抬起血糊糊的脸，眼睛亮得吓人。

“顾老大，”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这话问的没意思。”

顾寒苍眯起眼。

影六继续说：“命这玩意儿，谁不想要？不过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给老子两坛好酒，命就给你了。”

他说着，忽然笑出声来，笑得浑身都在抖，铁链哗啦啦响。

“不过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那个什么千魂引，成不了。那莲花留着也没用，还不如个夜壶有用。”

顾寒苍的脸色沉了下去。

从暗室出来，顾鼎山正在书房里等着他。见他进来，抬起头：“问出来了？”

顾寒苍摇头。

“那小子嘴硬得很。”他在椅子上坐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莲花，确实还有别的用处。”

顾鼎山眉头皱了皱。

顾寒苍继续说：“好在五毒教那边提前来了消息。秦百川说，这莲花是炼制千魂引的关键，要我们把这东西送过去。”

顾鼎山冷笑了一声：“送过去？凭什么？”

“凭他要跟我们平分天下。”顾寒苍看着他，“大业若成，一颗莲花算什么。”

顾鼎山沉默了片刻。“可如今只剩半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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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大殿。

影四跪在大殿正中，浑身是血。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坨一坨的黑褐色，糊在他身上、脸上、手上。他的头发散着，有几缕粘在额头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

那半颗莲花。

幽蓝的花瓣已经有些发蔫，上头三两点银斑还泛着微弱的光，像快灭的星。

萧墨尘端坐主位，看着他，没有说话。凌夜立在萧墨尘身侧，目光落在影四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影三站在影四不远处。他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一丝血色都没有。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影四身后。

空荡荡的殿门。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影四开口，声音沙哑。“主上……属下无能。”他把那半颗莲举过头顶，双手抖得厉害。

“小六他……”

他说不下去了，殿内一片死寂。

影三一步跨上前，抓住影四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怎么了？！”

影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可对上那双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他大吼，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撕裂开，“他到底怎么了？！”

影四张了张嘴，“被、被顾寒苍抓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影三松开他，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从肩膀开始，蔓延到全身，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的手攥成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玄阳宗。”他说，声音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寒苍，顾鼎山。我要你们死！”

他转身就往外走。

影四一把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影三甩开他的手。

“救人。”

“你疯了？！”影四冲上去拦住他，“那是玄阳宗！你一个人去送死？！”

影三没看他。他只是盯着殿门的方向，眼睛里只有一团火。

“他替我挡过刀。”他说，“他替我挡过多少次。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三哥，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他说‘三哥，你先走，我马上跟上来’。他说——”

他的声音哽住了。

他想起那天夜里，影六凑过来的样子。想起那双眼睛弯着，又邪又痞。想起他走之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

他不想等了，猛地推开影四，往外冲。

刚冲到殿门口，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

是凌夜。

“让开。”影三说。

凌夜没动。

“让开！”影三大吼出来。

凌夜看着他，目光里有理解，有心疼，可更多的是冷静。

“你现在去，能救出他吗？”

影三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凌夜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你伤好了吗？内力恢复了几成？你知道玄阳宗有多少守卫吗？你知道顾寒苍什么路数吗？”

影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吓人。

“我不管。”

“你不管？”凌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死了，他怎么办？”

影三愣住了。

凌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他拼了命让影四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也去送死吗？”

影三整个人还在抖，他忽然推开凌夜，又要往外冲。

凌夜没再说话，一掌切在影三后颈。影三的身体晃了晃，往前栽去。凌夜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在柱子上。

影三挣扎，可他的伤太重了，内力几乎见底，根本挣不开。他只是瞪着凌夜，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放开我……”

凌夜看着他，目光很沉。

“听我说。”

影三不听，还在挣。

凌夜手上加了三分力，把他死死按住。

“三哥。”他叫他，“你听我说。”

“我答应你。”

影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会把他救回来。用尽一切办法，把他救回来。你信我。”

影三看着他，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

他靠在柱子上，浑身脱力，慢慢滑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声音。

凌夜蹲下来，看着他。很久，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等着。”他说，“等着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