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群起攻之
揽星台上,顾鼎山站起身,双手举杯,声音以内力送出,稳稳传遍揽星台每一个角落:
“诸位!今日承蒙各路英雄赏光,顾某不胜荣幸!论道大会,意在切磋交流,无分高下。来,顾某敬诸位一杯!”
他笑容温煦,目光扫过全场,在主宾席那道玄色身影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
众人纷纷举杯,共饮。
酒入喉,有人赞一声好酒,有人继续方才的谈笑。觥筹交错间,揽星台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顾鼎山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西北角——
同时,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西北角炸响。
“萧墨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北角那张席案后,七煞帮帮主孟赤风霍然起身,魁梧的身子像座铁塔,一掌拍在案上,那结实的紫檀木几应声裂开,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冥霄宫好大的威风!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老子要跟你算一笔账!”
全场一静。
萧墨尘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孟帮主有何指教?”
顾鼎山眉头微蹙,语气温和:“孟帮主,论道大会意在切磋交流,旧日恩怨——”
“顾宗主!”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论道大会,道在哪儿,论什么,我老孟不懂。可冥霄宫端了我三个堂口!这几个月,我手下兄弟死伤无数!这笔账,怎么算?!
场中哗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色,更多的目光投向萧墨尘。
萧墨尘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孟帮主,你七煞帮在南边劫我冥霄宫的货,伤我的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座不过是以牙还牙,有何不妥?”
孟赤风一噎,脸上横肉抖了抖,愣是没接上话。
刘四海捋着山羊胡站了起来,阴恻恻地开口:“萧宫主,你以牙还牙,老朽无话可说。可我地趟门的‘软红阁’碍着你什么了?你端了它不说,连我那儿的头牌都一并弄没了。好端端一座销金窟,被你连根拔了,连块砖都没留下。这事,总得给个说法吧?”
萧墨尘看他一眼道:“哦,原来是约好了来的。刘门主,‘软红阁’里做什么营生,你心里没数?逼良为娼,贩卖人口,那地方留着,脏的是整个武林的脸。”
刘四海脸色涨红,山羊胡状似也飞了起来。
场中嗡嗡声渐起。几个与七煞帮、地趟门交好的门派互相递着眼色,纷纷出声附和。话里话外,无非是“冥霄宫势大欺人”、“萧宫主未免太过霸道”之类。
气氛越来越紧绷,隐隐有群起而攻之势。
顾鼎山适时站起身,抬手压了压,一脸为难:“诸位,诸位!听顾某一言!今日是论道大会,不宜动气。萧宫主年轻气盛,行事或有不当,但想来也非有意为难——”
“世叔。”萧墨尘打断他,“您这是替侄儿开脱,还是替他们抱不平?”他顿了顿,抬眼看过去,目光平静得很。
“世叔若是也有话要说,不妨一并说了。”
孟赤风抓住机会,厉声道:“顾宗主,你听见了!他萧墨尘目中无人,连你都不放在眼里!”
刘四海也附和:“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若不讨个公道,我地趟门还有何颜面在江湖立足?”
顾鼎山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欲言又止:“贤侄,有些事,本不该在此时提起。可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顾某也不得不问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我那可怜的侄女婉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那般对她?她一直倾慕于你,你即便不喜,但也不能关押、羞辱、遣返,否则她一个姑娘家,何至于至今音信全无?我每每想起,都觉得愧对她爹在天之灵……”
他说着,眼角竟似有些湿润。场中又是一阵骚动,看向萧墨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谴责。
顾鼎山继续道:“这还不算,你派人潜入我玄阳宗,盗我至宝七星曜魂莲——此事,你又如何解释?”
他一挥手,几名玄阳宗弟子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来。
那人几乎是被拖上来的。两条腿使不上力,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血痕。身上的衣裳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血痂糊了一层又一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红色。他被五花大绑,绳子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紫黑的印子。
可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邪气的笑。
场中彻底炸开了锅。
“确实是冥霄宫影卫。冥霄宫派人盗宝?”
“这……这也太过了吧?”
“萧宫主,你必须得给个说法!”
指责声四起,一浪高过一浪。
影三站在阴影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周围那些指责声,那些议论声,那些嘈杂的喧哗,全都消失了。他眼里只有那个人——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一步。
又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去的,只知道必须走过去,必须到他身边去。
一只手横在他身前。
是凌夜。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挡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些人,望着场中的局面。
影三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想推开那只手,想冲上去,想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撕碎——
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影六一点一点抬起头,有些涣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影三身上。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影六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看向影三,用眼睛告诉他,
他说——
三哥,别动。
他说——
我没事。
他说——
你站在那里就好。
萧墨尘再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等那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
众人一静。
他抬眼看向顾鼎山。
“世叔,你只问本座为何盗你莲花,怎么不问——你玄阳宗要那莲花做什么?”
顾鼎山笑容微滞。
萧墨尘继续道:“一株莲花,寻常人拿来赏玩,江湖人拿来入药。可世叔你呢?你拿来做什么?”
场中议论声渐起。有人开始交换眼色,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萧宫主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沈星澜站起身,青灰竹纹长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诸位,”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这是流云山庄这些日子搜集到的一些东西。玄阳宗与五毒教勾结,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这卷册子上,记录着他们往来密信的日期、地点、内容——”
场中轰然炸开!
“五毒教?!”
“怎么可能?!那可是南疆邪教!”
顾鼎山脸色一沉:“沈庄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血口喷人,也要有证据!”
沈星澜看着他,目光平静:“顾宗主,这些证据,够不够?”
他把那卷册子往空中一抛,内力一震,纸张纷飞,落向各处席案。有人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这确实是玄阳宗的印信……”
“五毒教……他们真的要……”
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顾鼎山的目光,已从方才的拥护变成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