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影二回归
顾鼎山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顾寒苍忽然冷冷一笑。
“沈庄主,你这证据,是从哪儿来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沈星澜手中那卷册子,“该不会是有人故意伪造,挑拨离间吧?”
沈星澜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场中议论声又起。有人开始犹豫,毕竟玄阳宗在江湖上经营多年,不是几张纸就能扳倒的。
“顾家大爷这话,问得好。那不如问问,这些证据,是从谁手里流出来的?”
就在这胶着之际,随着一道声音的传出,一个身穿玄阳宗低阶弟子服饰的人,从人群边缘走出来。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有些跛。
众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这人是谁?”
“看着面生……”
“一个低阶弟子,这时候出来做什么?”
那人走到场中央,站定。
顾寒苍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冷冷开口:“你是哪个堂口的?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报上名来?”
那人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寒苍眉头一皱:“本座问你话——你到底是谁?有什么资格在此妖言惑众?”
那人缓缓抬手,在脸侧轻轻一撕。
一张人皮面具落下。火光映出一张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微高,眼窝深陷。
顾鼎山瞳孔猛缩:“你……你是……”
场中一阵哗然。
“是他——赏莲大会上那个……”
“我想起来了!上次赏莲大会,这个人出现过!”
“他怎么穿着玄阳宗的衣裳?”
那人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一张张惊讶的面孔,落在主宾席上。
那道玄色身影端坐其间,眉眼沉静,正看着他。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声音朗朗:“属下影二,潜伏多年,今日归来。恳请主上……准许属下回归冥霄宫影卫营。”
那些议论声,那些窃窃私语,那一张张好奇的脸,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萧墨尘看着他,看着那张清瘦的脸,那双深陷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那条站着时微微吃力的左腿。看着他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当年派你出去,一经数年。如今能站在这里,很好。”
影二的喉结动了动,垂下眼。
“回来就好。”萧墨尘继续道,“影卫营,永远有你的位置。”
影二叩首,额头抵地,久久没有抬起。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影一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
“终于回来了。”影一说,声音压得低,可那压在底下的东西,谁都能听出来。
影二抬起头,看着他。两人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凌夜的目光从影二身上收回,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真好。他想。
二哥活着回来了。
影二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位置——那里坐着一个身着素白文士衫的人,面容苍白阴沉,从论道大会开始便一直坐在那里,不引人注目。
“秦长老。”影二开口。
那人缓缓抬起头。
影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对,该叫秦教主了。别来无恙。”
角落里那人的手微微一顿,缓缓起身,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正是秦百川。
“你......果然还没死!”
影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那一掌,差点要了我的命。”影二往前走了一步,“可惜,还差一点。”
影二转向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高高举起。
“诸位!在下冥霄宫影卫,奉宫主之命,潜伏五毒教。诸位可知,五毒教要做什么?他们勾结玄阳宗,妄图利用蛊虫控制大家,意欲称霸武林。”
他展开一张纸:“这是药引名单——九十七个年轻女子的名字,被他们拿去炼蛊!”
又展开一张:“这是子蛊分装记录。日期,数量,负责人画押,一应俱全!”
再展开一张:“这是他们与玄阳宗勾结的密信,玄阳宗的印信,清清楚楚!”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往掌心倒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千魂引的子蛊粉末。只需混入酒水,便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受制于人。”
“九十七个姑娘?!”
“这是要干什么!”
“玄阳宗……真跟五毒教勾结了?!”
顾鼎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可秦百川却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阴冷。秦百川的目光从影二身上移开,落在萧墨尘身上。
“萧宫主,好手段。”他冷笑一声,“潜伏这么久,就为了今日?”
萧墨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百川负手而立,扫视全场,傲然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没错,我五毒教与玄阳宗确有往来。那又如何?”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弥漫开来,压得离得近的人纷纷后退。
场中一片死寂。
有人想开口斥骂,却被身旁的人按住。
“本教主今日来,不是跟你们商量的。”秦百川扫视全场:“你们可知,方才那酒里,加了什么?”
众人闻言皆惊,有人下意识运功,脸色瞬间惨白。更多的人纷纷尝试,然后一个个面如死灰。
“酒……酒里有问题!”有人惊叫。
“诸位中的,是我五毒教千魂引的子蛊。一盏茶后,诸位便会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秦百川一字一句道,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愿意站在顾宗主这边的,事后可传控蛊之法,可保无虞。愿意站冥霄宫那边的——”
他顿了顿,眼底杀意凛然。
“那就等着千魂引发作,生不如死。”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此刻面面相觑,再没人敢出声。
“秦教主说得对。”
孟赤风霍然起身,那魁梧的身子像座铁塔,往前一站,周遭的光都暗了几分。他身后七八名七煞帮精锐齐齐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刀刃出鞘半寸,寒光一片。
“顾宗主仁义无双,这些年为武林主持公道,谁人不知?我七煞帮虽是粗人,也分得清好歹。今日,我站顾宗主这边!”
刘四海捋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慢悠悠站起来。
“玄阳宗基业深厚,顾宗主待人宽厚,远近闻名。地趟门虽是小门小户,也懂得识时务。顾宗主有事,地趟门自然要帮帮场子。”
顾鼎山终于恢复了从容,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顾某本不愿如此。可事已至此,诸位也看见了——萧墨尘欺人太甚,顾某不得不自保。”
他看向萧墨尘,眼底那抹得意终于不再遮掩。
“贤侄,”顾鼎山的声音温和依旧,可那温和底下,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满,“不是顾某要与谁为难,实在是——这天下英雄,都站在顾某这边。”
他身侧,秦百川负手而立,苍白的面孔上挂着阴冷的笑。再往后,刘四海捋着山羊胡,眯眼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老鼠;孟赤风魁梧的身子堵在那里,满脸横肉都透着嚣张,仿佛这揽星台上,已是他们的天下。还有场中那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所谓英雄。
萧墨尘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弯了弯唇角。
像是看戏看到精彩处,忍不住要喝一声彩。
又像是早料到会如此,如今果然如此。
还像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一群自以为得逞的蝼蚁。
顾鼎山看着那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那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