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这笔账，该还了
揽星台上，死一般的寂静忽然被一阵闷哼声打破。
有人捂住胸口，脸色煞白。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对劲。有人抱着头，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扶着桌案大口喘气，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那些方才还谈笑风生的武林豪杰，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像被抽去了骨头。
“蛊……蛊发了……”
“这酒里……真的有东西……”
场中乱作一团，惊叫声、呻吟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片。
秦百川负手而立，缓缓扫视全场。那目光从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上掠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说了，一盏茶后，诸位便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
顿了顿，他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几分：
“母蛊已入我体，千魂引为我所用。你们今日，一个都走不了。”
场中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想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下去。有人想开口骂，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而此刻的主宾席上，萧墨尘端坐席间，玄衣墨带，眉眼沉静。其他人也都立在阴影处，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有异样。
秦百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住，眉头微微皱起。
那几个人为何丝毫没有中了蛊的样子。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目光在萧墨尘脸上转了一圈，带着打量和试探。
“萧宫主，”他开口，声音放缓了些，“满座宾客，皆已入瓮。唯独你冥霄宫上下，安然无恙。本教主倒是好奇。”
萧墨尘抬起眼，看向他。然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哦，秦教主，你那只蛊，”他轻描淡写地说，“看来不太喜欢我。”
秦百川疑惑更深。
萧墨尘唇角弯了弯，接着道：“戚言疯了半辈子，好歹有几分真本事。这千魂引是他毕生心血，你趁他炼蛊出错，杀人夺蛊——可你夺去的，就真是你的了？”
萧墨尘自顾自往下说，语气不紧不慢：“你那蛊，怕是认主的。戚言死了，它就没了主。如今在你体内，不过是个无主的废物。你当真以为，它能听你使唤？”
“萧墨尘！”
秦百川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不确定。
那母蛊在他体内，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可它从来没有真正听他的话。每一次催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而且——
而且它好像真的，对他没什么回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百川的脊背忽然有些发凉。
萧墨尘看着他那副模样，
“怎么，”他说，“你自己都拿不准？”
秦百川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狠话，可那话却被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顾鼎山的声音悠悠响起——
“秦教主，何必与他多费口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鼎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温和底下，却让人脊背发寒。
他扫了一眼场中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又看向萧墨尘：
“贤侄，这满场的英雄，此刻都在我手里。你萧宫主本事再大，能护住自己，能护住身边那几个人。可这满场的人，你护得住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
“今日这揽星台上，但凡有一个人因蛊毒而死，这笔账，可就要算在贤侄头上了。日后江湖上传起来——冥霄宫萧宫主，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同道死在眼前。这名声，贤侄担得起吗？”
“贤侄，听世叔一句劝。此刻束手，顾某答应你保这些人平安。若执迷不悟——这满地的性命，可就要因你而亡了。”
场中那些中了蛊的人，隔着满地的呻吟与惊惶，此刻看向萧墨尘的目光，有恐惧，有祈求，也有绝望。
顾鼎山笑着看向萧墨尘，等他的反应。
萧墨尘也看着他。
灯火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冷峻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弯了弯唇角，开口道：“世叔，您还是不了解我。”
“这世间虚名，本座何曾在意过？而在座之人的性命，又与本座何干？”
顾鼎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墨尘看着那张僵住的脸，唇角那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过我的好世叔，你自以为算无遗策，可这世上之事，终究百密一疏。”
萧墨尘抬起眼，看向揽星台入口的方向。
那里，两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当先一人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如山。他身后半步，跟着个淡青衣裙的女子，身形纤秀，眉目清婉。她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封得严严实实，隐隐透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正是影五和苏芷。
两人走到场中央，站定。苏芷上前一步，对着主宾席方向盈盈一拜。
“苏芷见过宫主。”
影五亦抱拳行礼：“属下影五，参见主上。”
萧墨尘端坐席间，微微颔首。
苏芷直起身，将手中的陶罐高高举起，声音清朗地传遍揽星台每一个角落：
“在下药王谷温清澜之孙女，奉冥霄宫萧宫主之命，为诸位英雄送解药来了！”
场中轰然炸开！
“温清澜？温老爷子的孙女？”
“药王谷……是药王谷的人！”
“有救了！有救了！”
那些原本满脸绝望的人，此刻眼中迸出光来。有人挣扎着想站起来，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甚至忍不住哭出声来。
可也有人疑惑。
“药王谷……不是被五毒教灭了吗？”
“她怎么会在冥霄宫？”
窃窃私语声中，秦百川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只陶罐，眼底充满了惊疑和忌惮。
“千魂引无药可解！”他厉声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苏芷看向他，目光清冷。
“秦教主，”她说，“你当真以为，自己炼成的是真正的千魂引？”
秦百川一愣。
苏芷往前走了一步，
“真正的千魂引，需以七星曜魂莲之根茎入蛊。可你盗走的手书里，却写着整株，是也不是？你就从未怀疑，为何如此重要的典籍和萧夫人手书，那么容易就被你们偷走了？”
秦百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那是我们故意露出破绽，让你们偷的。”
场中又是一阵哗然。
秦百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说什么？”
苏芷一字一句道：“那手书，我亲手改过。关于七星曜魂莲的用法，抽掉了三页，改写了五处。戚言拿到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炼出来的千魂引，只是个半成品，是个根本控不住的废物！”
秦百川的身子晃了晃。
“不可能……不可能……”
苏芷看着他，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秦百川，五毒教灭我药王谷，杀我外祖父，毁我百年基业。那些无辜的人，那些跟着我外祖父学医的人，都被你们残忍地害死了！”
她的眼眶红了，可那红里没有泪，只有火。
“今日，这笔账，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