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委屈
裴玄宴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秦簌簌方才压制住的那一股委屈劲儿便又重新冒了上来。
她唇角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殿下方才在跟前,不都知晓吗?”
“在跟前?”
裴玄宴拧眉开口,带着不解。
“孤方才未曾瞧见过她。”
裴玄宴惯是不屑于解释的,可看着秦簌簌那低敛的眉目,颤抖着羽睫,轻咬着的贝齿仿佛下一瞬眼泪便会决堤。
裴玄宴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缓。
“若当真是她所为,孤断然不会包庇。”
秦簌簌眸色微颤,她抬眼看向了裴玄宴。
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衣裳上。
方才她所瞧见的那蟒袍,好似...比如今裴玄宴身上的要少了一爪。
瞬间,秦簌簌脑海之中的思绪都有些摇摆不定了。
裴玄宴缓缓,垂下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他不知晓秦簌簌在想什么,眉心渐渐皱紧,叫秦簌簌抬起头来时候,都下意识身子一抖。
意识到认错人了,想到方才自己对着太子的“抱怨”,秦簌簌的脸颊一下红透了。
不是刚才那般被枝条刮过的痕迹,而是从内到外,臊红的。
她眼神摇摆不定,根本不敢去看裴玄宴的眼。
“妾,妾去瞧瞧青烛。”
秦簌簌胡乱地往前走,几乎都要同手同脚了。
等背对着裴玄宴后,她才胡乱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可等她站在青烛面前,将手放在它身上时候,心中的一切思绪都停了。
掌心下是颤抖未止的温热躯体。
那圈缠绕在它腹侧的布条已经被血洇透了,暗红的痕迹从布料里渗出来,刺得她眼眶发酸。
青烛受伤,都是因为她。
她想收回手去,却见已经平复下来的青烛,弯下脑袋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微微刺手的毛发拂过她敏/感的手心,眨眼间,便叫秦簌簌心头都软了。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青烛的脑袋,俯身,用额头贴紧它。
感受着它鼻腔之中的厚重呼吸,和湿漉漉的鼻子。
这一瞬间,秦簌簌几乎听不见外界的风、雨。
她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而不远处,裴玄宴便看着这场景。
他的视线久久地落在秦簌簌的身上。
与第一眼见她、在东宫见到的她不同。
如今,秦簌簌的确能称得上落魄。
发髻早散了,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颊侧。
那双素日清亮的杏眼此刻肿得厉害,眼尾殷红得过分,长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每眨一下,便有新的泪滚下来。
可那一幅与青烛紧紧相贴的画面,也同样叫裴玄宴心口处狠狠颤抖一瞬。
裴玄宴垂在身侧的手微颤,喉结滚了滚,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一瞬,带着浓厚鼻音的哭腔落入他的耳里。
“抱歉,殿下。”
裴玄宴垂眼,便对上秦簌簌哭红了的杏眼。
她哽咽着,倒是如实说了:“方才五公主瞧见青烛中箭之后,唤了句皇兄,妾身便以为...”
秦簌簌慌乱地解释,却没有发觉裴玄宴的眼眸中的冰霜已经尽数融化,余下淡淡的温和。
待她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解释完整,却迟迟没有听见裴玄宴的声音。
秦簌簌心中发慌,她紧紧咬着下唇,就连睫羽的颤抖都控制不住。
“殿下,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裴玄宴给打断了。
“放心。”
他声音沉稳,叫秦簌簌方才提起的心都慢慢沉静了下来。
“孤会处理好一切。”
裴玄宴向来都是做得多说得少之人,如今看着秦簌簌这一副模样,他心中涌现出几分异样的情绪,虽不知晓那究竟是什么。
可破天荒的,他却同秦簌簌保证道。
“青烛,不会有碍。”
不只是青烛,还有她。
他的目光沉沉,叫秦簌簌看不真切那其中的情绪。
可听着裴玄宴的话,秦簌簌方才蜷缩着紧,将胸口处衣裳都捏的皱皱巴巴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了裴玄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视线落在他手掌时候,秦簌簌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殿下,您的手!”
秦簌簌的声音之中带着颤抖,那一双杏眸瞪得圆溜溜的,担心都快要泄出来了。
听着她的话,裴玄宴这才低垂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缰绳粗糙,裴玄宴方才用力勒紧,才没有叫青烛坠下断崖,所耗费的力气不是平常骑马可以比拟的。
只是如今...这伤口却叫秦簌簌瞧见了。
裴玄宴凤眸轻垂,落在自己的掌心之上。
有道口子横贯整个手掌,从拇指根部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卷着,渗出细细的血珠。
伤口不算太深,却极长,边缘参差不齐,是被缰绳猛地抽紧时划破的。
秦簌簌走上前去,她没有吭声,直接握住了裴玄宴那一只受伤的手。
伤口上,血已经凝了些,叫人看着可怖得很。
“殿下,疼吗...”
秦簌簌的声音极轻,像是再大些声便会叫他的伤口裂开一般。
没有等裴玄宴回答,她便已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道伤口,可指尖却在半空抖得厉害,最后也只敢用指腹极轻地、极轻地掠过那伤口边缘。
“妾身帮您包扎吧。”
秦簌簌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已经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了,耳尖上都冒着绯红,无尽的愧疚涌上心头,叫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松,几乎都要渗出血来了。
没有等裴玄宴开口,秦簌簌从袖口之中扯出了一块月白色的帕子,小心地覆在那道伤口上。
很快,那帕子便被血洇出暗红的印子
那痕迹愈发明显,秦簌簌的心口便愈发难受。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想替他把血迹拭去。
可动作还没完,便隐隐察觉到面前男人的影子几乎都要将她的身形笼罩干净。
下一瞬,裴玄宴那只受伤的左手忽然抬起来。
指节带着未干的血痕,猛地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将她垂着的脸硬生生抬了起来。
秦簌簌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
那眼底没有丝毫情绪,甚至连因疼痛泛起的涟漪都瞧不见。旋即,裴玄宴拇指抬起,重重地摁压在了她的眼角,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而易举地将她眼尾将落不落的泪珠给拭去。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了粗鲁。
“哭什么。”
声音里仿佛带着冰渣,却唯有秦簌簌能够察觉得到,他手上的动作渐渐放轻柔了。
“孤带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