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夹层
听着秦意欢的话,秦簌簌眸色一颤。
她走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开口。
“殿下,这合欢散一事...还是莫要叫外人知晓了。”
裴玄宴侧眸过来,便瞧见秦簌簌那一双杏眼之中溢满了为他着想的情绪。
瞬间,他只觉得心口一暖。
“嗯。”
秦簌簌见他听得下去自己的话,眉眼弯弯,而后顿了顿,先是看了一眼秦意欢,而后顺着她的话道。
“长姐说的也有道理,殿下,不若便叫人将何嬷嬷先前的字迹拿出来比对一下罢。若是...若是当真与长姐无关便好了,也莫要寒了人心。”
秦意欢原本看向秦簌簌时候,是满脸的不屑,可如今,听着她开口竟是为了自己说话,一时间,秦意欢眸色颤了颤,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可她不信。
不信秦簌簌当真有这么好心!
方才看她那眼神,分明这一切都是出自她秦簌簌的手!
秦意欢满心不甘,可听着裴玄宴思忖片刻,顺着秦簌簌的话颔首,答应了她的提议后,秦意欢心中便又涌现出了几丝屈辱来。
明明她才是太子妃,可太子殿下为何对她没有丝毫的信任!
反而是那贱人...
秦意欢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睁睁地看着卫铮带着人去下人房,将何嬷嬷的东西尽数搜出来。
何嬷嬷自诩资历深,平日里的派头大得很,在暖云坞中,她觉得秦簌簌都怕了自己。
因此,整个暖云坞几乎成为她敛财之地。
在秦簌簌晋升良娣之前,连小厨房送来的糕点都会被她克扣下来。
秦簌簌当初将这件事看在眼里,却迟迟没有动作,叫金穗都以为自家主子这是怕了太子妃。
却没有想到...一起等到今日来算账。
看到搜刮出来的东西渐渐多了,金簪、璎珞、连殿下赏赐的茶叶都有。
秦意欢后牙槽都要被咬烂了,这般愚蠢的妇人,等秦簌簌有孕、再去母留子后,何嬷嬷要什么她不会给?竟这般蠢笨,现在就露出马脚,还叫殿下发觉了!
可当秦意欢看着卫铮捧上来的,平日里何嬷嬷练的字,她的面色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这字,明眼人一瞧便能知晓。
压根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一个棱角分明,笔锋凛冽,横竖撇捺间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的尖锐。
可另一个,笔画绵软无力,起笔收笔都带着股小心翼翼,像极了瞻前顾后不敢落笔的模样。
方才这接二连三的重创,叫秦意欢提心吊胆了许久,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终归牵扯到了太子殿下。
若是当真被殿下误会,叫裴玄宴与她因着这么一丁点的小事与她离心,秦意欢只觉得是天大的冤枉!
可如今...
只要太子殿下看了这两个字迹的对比,这一切便能水落石出了——
是秦簌簌在后头,操纵着一切!
是她,恬不知耻,攀附上了殿下,还要将她这个嫡姐给拉下马,简直是个白眼狼!
秦意欢心中都已经开始畅想该如何盘算自己所受的这些委屈。
若是这一回,她能顺藤摸瓜将秦簌簌给揪出来,那她便不会再给秦簌簌任何机会了。
什么借腹生子,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庶妹,不依旧信不过吗!
秦意欢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即便她是天生石女又如何?如今,南山医者已经在秦府,被母亲笼络了。
她相信,有这般高明医术的助力在身边,她定会消除这恶疾...一定会...亲自诞下带有殿下血脉的孩子!
那秦簌簌,便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秦意欢的眼眸逐渐坚定,她走上前去,扫了一眼秦簌簌,眼神里都是似笑非笑。
“殿下,您瞧,这两张的字迹...”
只是,秦意欢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在一旁不显山水的方公公,却突兀地开口。
“殿下您瞧,这字帖的夹层之中,是不是有东西?”
裴玄宴垂眸看去。
烛光下,那字帖的边缘处,果然有一道极细的凸起。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注意到了,便觉着那处比别处厚了些许,隐约透出底下有物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在字帖上轻轻抚过。那凸起处触感分明,夹层里确实藏着什么。
裴玄宴眸光微沉,看向卫铮。
卫铮立马意会殿下的意思,从袖中取出那柄随身的小刀。
刀锋薄如蝉翼,在烛光里泛着幽冷的光。他沿着那凸起的边缘,极轻极缓地划开。
素白的宣纸裂开一道细口。
夹层里,露出一角信笺。
卫铮将那信笺抽出来。是普通的白纸,折得整整齐齐,边缘还带着被压过的平整痕迹。
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
是新鲜的墨,尚未散尽的那种,带着松烟特有的清冽气息。
是近几日新鲜的!
卫铮没有立马打开看,而是双手捧着,送到了裴玄宴的面前。
裴玄宴缓缓打开...
“不!”
秦簌簌站在裴玄宴的身后,都还未看清那上边的字迹,便见何嬷嬷瞬间瞪圆了眼。
她低敛下眸子,察觉到身侧金穗满心的慌乱。
如今已是深夜,暖云坞却依旧灯火通明。
距离秦簌簌最近的那盏素纱宫灯挂在檐角,灯罩已被夜露濡湿,透出的光晕朦朦胧胧的,像蒙了层薄雾的月亮。
秦簌簌立在廊下,半个身子隐在灯笼投下的阴影里,另半边脸被光映得发白。
那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纤长的睫毛投在脸颊上,细细密密的,像两把小扇子。
“这...”
待秦簌簌看清了上头的字后,她捂着唇瓣,浑身发颤,是一副震惊到无措的模样。
在秦意欢还未反应过来时候,秦簌簌眸色中的破碎便已溢于言表,她眼眶中已盛满了泪珠,将落不落。
“长姐...簌簌自小便仰慕于你,你...你为何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