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攀咬
秦意欢立在院子中间，脊背挺得笔直。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张脸都笼进暗处，只剩一个轮廓。她眸光沉沉的，那眼神比这夏夜的露水还要凉上三分。
而暖云坞的丫鬟们躲在墙角，脸上的惶恐与好奇被这亮堂堂的光映得无处可藏。
秦意欢抬眸，看着秦簌簌这模样，她在心中闪过一丝蔑视。
可裴玄宴眉心攒起小山峦，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良久，秦意欢才缓慢地察觉到了。
不对...
秦意欢心头一跳，走上前去。
“这是？”
她原本的声音还算是松快，可待秦意欢也看清了那纸上写的东西，秦意欢面色骤然变了。
“不！”
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这药方，怎么会在这儿？
裴玄宴冰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太子妃，你叫何氏下药，是想断了簌簌怀孕的机会？”
秦意欢听着急忙摆手：“不，臣妾万万没有这个意思！”
秦意欢只觉得荒谬无比，她让秦簌簌进宫便是为了让她怀上身孕，借腹生子，怎么可能会断了秦簌簌有孕的后路？
这与她的想法简直是南辕北辙！
可秦意欢心中的算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秦簌簌与殿下。
如今，她虽觉得满腹委屈，却又怎么都不能替自己辩解。
当真是有口难言！
她不开口，裴玄宴看向她的目光便愈发地沉了，甚至于染上薄薄的失望。
秦簌簌看向何嬷嬷，在这时适时添了一把火。
“何嬷嬷初来暖云坞时，妾身尊她、敬她，皆是因为她是长姐身边的人。可...可如今...”
秦簌簌眼眸中噙满的泪，如今跟脱了线的珍珠般，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砸在了裴玄宴的心底。
裴玄宴视线落在她脸上许久，缓缓移到她小腹上。
“召太医。”
他冰冷的声线一锤定音，反手握住了秦簌簌的手。
这一幕落在秦意欢眼眸中，却是刺眼得很。可她听着裴玄宴的话，唇瓣动了动，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绞尽脑汁地在想。
此事，究竟是谁做的？
用何嬷嬷的小打小闹，引出她探刺太子行踪。
最后，竟将这一把刀引到了子嗣上边！
莫说是东宫了，便是如今整个京城都知晓，殿下对于秦簌簌的偏爱。
若是如今秦簌簌再怀有身孕，那便是如虎添翼。
在东宫之中，除去秦意欢便再无对手。
可偏偏，不知谁人将这一把刀塞进了她秦意欢的手中。
太医得一炷香的时辰才能到，秦意欢走上前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眼眶都是红的，满眼委屈的秦簌簌。
即便她心中再多的烦躁与不情愿，如今，秦意欢却只能硬着头皮同秦簌簌好好说道。
“簌簌，莫要被旁人挑拨离间了。何嬷嬷的事情，本宫...一概不知情。”
她对上秦簌簌的眼眸，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眼神，秦意欢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嫉妒来，可面上，她依旧是那个端庄淑雅的长姐、太子妃。
“你我自小一道长大，即便是如今，一道成为了殿下的女人，长姐都是为了你着想的。”她叹了一口气：“簌簌，若是你有孕，长姐比任何人都高兴，又怎么...又怎么会在此事上边害你呢！”
秦簌簌看着秦意欢伪装着的良善面孔，只觉得心中一阵作呕。
不过她说的不错，整个东宫之中最期盼她有身孕的，怕当真就是秦意欢了。
她自是知晓秦意欢不可能会给她下这个药，可她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相比于让她没有子嗣，叫她生下孩子后再将她害死，这是更大的罪恶！
心中虽是这般想的，可面上，秦簌簌却是满脸的惶恐不安，她握住裴玄宴的手的力道都大了一些。
下一瞬，裴玄宴反握住了，将她的手都笼在衣袖之下。
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秦簌簌心下猛然一颤，只是，还未等她分辨出心底的那一道莫名悸动，裴玄宴便冷着脸开口。
“太子妃，孤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当真有坏心的人。
看着太子殿下那刚正不阿的眸色，瞬间，秦意欢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便是五公主的脸。
从上林苑回来之后，五公主那受伤的地方听说休养了许久，却还是留下了疤。
旁人不知晓，还以为这一次当真是意外，可秦意欢却清清楚楚知晓。
这是殿下在为了秦簌簌报仇！
莫名的，秦意欢心底涌现一股冷意来，这冷意叫她指尖都在发颤。
若是当真与她所想的一般，此事找不出罪魁祸首，殿下便会将这罪责安在她的身上。
那到时...
等待她的，岂不是与五公主一般的下场？
秦意欢眼眸中一闪而过了警惕。
她是太子妃，即便没有殿下的宠爱，日后也会是未来的国母，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秦意欢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抬眼看向裴玄宴时候，反倒是松快地笑了笑。
“臣妾，相信殿下。”
秦簌簌在身后，瞧见秦意欢面上神情的骤变。
她眉心稍稍拧紧了一瞬，却在秦意欢将视线投过来时，秦簌簌眉目舒展，紧抿着唇对上了她的眼睛，像是一副当真为了秦意欢而担忧的模样。
秦意欢眉心紧皱，像是在心中思忖此事到底与秦簌簌有没有关系。
只是，还没有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太医便来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孟昭。
她来的匆忙，身上随意披了件绯红织金的外袍，那红色灼人得很，在满院昏黄的灯火里格外扎眼。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行动间隐隐流转着暗金的光泽，领口袖边镶着寸许宽的玄狐毛，衬得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愈发白净。
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用支赤金簪子随意一插，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孟昭先是给殿下与太子妃相继行了礼，待起身后，她双手拢在袖中，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而后，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才缓缓地落在太子妃的身上。
“大半夜的暖云坞怎么热闹的很，殿下，娘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臣妾。”
秦意欢对上孟昭那挑衅一般的眼神。
她转身，看向裴玄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开口：
“殿下，此事没准是孟夫人所为，不若扣下她的丫鬟多加审问，定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