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落水
五公主这一份贺礼卖了个关子，一下就将众人引到了千鲤池旁。
千鲤池原是宫里赏鱼的老地方，池子不大，平日里也无人精心打理，只养着些寻常的红白锦鲤，懒洋洋地浮在水面，算不上什么稀罕景致。
可今日，池子换了模样。
水面上浮着新开的睡莲，粉的白的一片，莲叶田田，将一池碧水衬得清幽雅致。
众人簇拥着穆贵妃往池边去时，裴清瑶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
池边的太监得令，将一小筐鱼食撒入水中。原本散在各处的锦鲤倏地聚拢过来，红白相间，金鳞闪烁，在水面下汇成一片流动的彩光。
裴清瑶先是转过身来，朝着穆贵妃眨巴了一下眼睛，下一刻才接过宫女递来的长柄银勺，轻轻敲了敲池边的石栏。
那些锦鲤竟像是听得懂号令一般，齐齐调转了方向，首尾相接，在池中游出一个圆润的“寿”字来。
瞬间，池边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穆贵妃微微睁大了眼，唇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凝住了，难得地露出几分真切的欢喜。
裴清瑶也不说话，只将银勺又敲了两下，那“寿”字便缓缓散开，锦鲤们重新聚拢，首尾相衔，游成一个“福”字。
笔锋圆转，笔画匀停，比宫里最老练的书法先生写的还要规整几分。
“这鱼是儿臣与太子妃嫂嫂让人驯了大半年的，”裴清瑶这才开口，声音娇娇软软的，挽着穆贵妃的胳膊，歪着头看她，“母妃喜欢么？”
穆贵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可那眼底的笑意，比满池的锦鲤还要亮。
众人围在贵妃身侧，纷纷赞叹。
“这训鱼之术当真是稀奇！还是五公主与太子妃有孝心，竟当真训出来了！”
一侧那绿衣的命妇颔首，紧接着笑道：“贵妃娘娘当真得了个可人的闺女儿，如今谁不觉得贵妃娘娘您命好，太子有才能，女儿又孝顺，当真福泽深厚！”
秦意欢立在贵妃另一侧，唇角噙着得体的笑意，偶尔附和一两句，姿态温婉得体。
穆贵妃听着这些话，心中的欢喜愈发盛了，她侧过身来看向秦意欢，方才丢掉的面子又因为如今的情形而扭转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瑶儿与意欢都用心了。”
见穆贵妃面上的表情是当真喜欢，这时，裴清瑶才默默松了一口气，而后“指挥”着鱼儿献宝似得给穆贵妃表演更多的技艺。
秦意欢看了一会儿后，便缓缓地将视线收回，落在了秦簌簌身上。
秦簌簌先前也未曾见到过这些，眉眼间都是新奇，好看的唇瓣紧紧抿着，眼神里却仿佛粹着光。
是一副丝毫不在意自己那送的礼如今被人比下去的模样。
秦意欢看着她这一副淡然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股闷气堵得慌。
只不过，看着秦簌簌背后那几乎近在咫尺的木栏，秦意欢眸色颤了颤，回眸来对上裴清瑶的视线时，才一闪而过了亮光。
裴清瑶一边喂鱼一边往这边靠，步子轻快。
秦意欢也跟着往这边挪了挪，两人一左一右，说说笑笑，像是无意之间就将贵妃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众人只顾着看鱼，谁也没留神那抹素淡的身影已经被逼到了栏杆最尽头。
秦簌簌往后退了半步，手轻轻扶上栏杆。
那栏杆是石砌的，看着结实，可年久失修，中间有一段早已松动，只是平日里没人往那儿靠，也无人察觉。她的指尖刚触上去，那石栏便微微一晃。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清瑶又往这边挤了半步，胳膊肘似有若无地碰了她一下。
她的动作算不上大，可秦簌簌本就站在栏杆边缘，身子被那一碰带得往后一仰，扶着的石栏骤然脱落。
秦簌簌下意识伸出手来，却意外地直接将站在她面前的裴清瑶给一块带下去了。
“啊！”
水花溅起老高。
千鲤池的水猛地灌进口鼻，冰凉的，带着一股涩意。
秦簌簌在水里扑腾了一下，脚尖够不着底，整个人往下沉。
那些方才还乖巧听话的锦鲤惊散开来，尾鳍扫过她的脸颊，滑腻腻的鳞片在水光里乱晃。
岸上有人在喊，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秦簌簌想呼救，却有人比她还早。
“母妃，救我！”
秦簌簌也想唤自己姨娘，可唇瓣动了动，便是水倒灌了进来，呛得喉咙都发疼。
岸上尖叫声、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不绝，可下一瞬。
“扑通——”
迷迷糊糊之际，秦簌簌眼前都渐渐模糊了。
可一抹玄黑色绣了纹的蟒袍，如天神降临一般，一下冲进她视线之中。
半晌后...
裴玄宴一声不吭，手托着她，将她带到了岸上去。
他垂眸，视线落在怀中的女人身上。
秦簌簌浑身湿透了，发髻散了大半，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衣裳全贴在身上，薄薄的透出底下素白中衣的轮廓，肩头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缩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狸奴。那双杏眼慌乱地睁着，眼尾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秦簌簌仰着头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打了个寒噤，整个人更是恨不得嵌进他怀里。
裴玄宴下颌线绷紧，把外袍脱下来，将她裹住。
那袍子大得很，把她从头到脚罩进去，只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
待另一边裴清瑶被人救起后，她更是狼狈至极，面上今日特意化的妆容被水糊成一团，就连穆贵妃看着都欲言又止。
察觉到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裴清瑶满腔的怒火都一下涌在头顶。
“哇”得一声，她毫不顾及形象地哭了起来。
穆贵妃瞧见，一下顾不得她面上的五颜六色了，急忙将人揽入怀中哄着。
哄着哄着，穆贵妃才扭过头来，看着丝毫不顾及妹妹，只顾着护怀里妾室的裴玄宴。
“太子！”穆贵妃生了气焰：“还不过来劝劝你妹妹？”
裴玄宴原本有所动作，可秦簌簌却一下扯住了他的衣袖。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细小如蚊。
“是她...是五公主，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