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药方.
裴玄宴先下了马,站稳后便转过身,朝马上的秦簌簌伸出手。
他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是扶人下马的姿势,姿态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秦簌簌垂眸看了他一眼,将手搭进他手心。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还没来得及握稳,裴玄宴便扣住了她的手。
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稳稳托住,一下将她从马上横打抱了起来。
“殿下!”
秦簌簌惊呼一声,她整个人腾空,只能攀住他的脖颈,双手不受控制地勾上去,指节绞着他后领的衣料,叫那领口险些都变了形。
“放心,孤不会摔着你...和孩子。”
裴玄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叫秦簌簌的脸瞬间红了。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鼻尖全是他衣襟上龙涎香的气息,那气息太近了,近得她脑子都有些发晕。
裴玄宴稳稳地站着,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背,一只手揽着她的腿弯,抱得毫不费力。她轻得像没有重量,可那攀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却收得紧紧的。
裴玄宴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轻拍了拍她臀。
“放松些。”
秦簌簌眼神颤了颤,若不是这场合不对,她还以为是...
意识到自己揽住裴玄宴胳膊的手着实是太紧了,秦簌簌脸颊红了一片,却又不敢松手。
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将自己给颠下去了。
若只有自己那倒还好,可如今,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子...
秦簌簌抬眸,对上裴玄宴的眸子,轻轻咬了下唇,手上的力道却是没有半分松懈。
瞬间,裴玄宴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罢了,不过是脖子稍稍有些紧了透不过气来,无伤大雅。
从正门到秦簌簌的暖云坞并不近,要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一方小小的荷花池,再沿着抄手游廊走上一盏茶的工夫。
裴玄宴就这么抱着她,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子稳得像闲庭信步,丝毫不见吃力的模样。
秦簌簌起初还绷着,脊背僵得像一根木头,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指节绞得发白。
她不敢看两旁垂首行礼的宫人,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烧得通红的耳朵。可走着走着,那僵硬便一点一点地化了。
她的身子软下来,软软地偎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呼吸也渐渐匀了。
裴玄宴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蝶,风一吹便要飞走。他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了些。
待回了暖云坞时,裴玄宴发觉她竟是当真睡了过去。
今日的事太多,着实是叫人招架不住。
裴玄宴心疼她,等到进了暖云坞,侍女涌上来想从他怀中将秦簌簌接过,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只得垂手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将秦簌簌放在榻上,自己却没有退开,反而在榻边坐下来,从侍女手中接过温热的帕子。
那帕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他捏着,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手。
从指尖到掌心,一根一根地擦。
他向来被人伺候哪里做过这样的事,动作生疏得很,力道也拿捏不好,时轻时重,可秦簌簌也不躲,只由着他摆弄。
擦完手,又擦脸。
帕子覆上她脸颊的时候,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叫,哼哼唧唧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裴玄宴手上动作停顿了下来,还以为自己这是把她给弄疼了。
却没想到,秦簌簌依旧是闭着眼的模样,她睫毛颤了颤,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绯红,唇微微嘟着,像一朵刚绽开的花苞。
娇娇软软的,叫人看了心都要化了。
裴玄宴手里的帕子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她。
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柔软的。
瞬间,裴玄宴的心口那处便像被人轻轻揉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金穗是最会看人脸色的,待将东西都收拾好后,她急忙带着众人一道退下。
殿外,绿梧瞧见金穗面上的喜色,急忙走上前去,先是看了看屋子里头,而后才压低声音问金穗。
“金穗姐姐怎么笑得这般开怀?难不成,是有喜事了?”
她刚开口,另一个圆脸的小丫鬟便抢先一步道:“即便是没有喜事,那金穗姐姐也得高兴。你们瞧,殿下对咱们主子这稀罕劲儿,当真是东宫之中独一份了!能够伺候良娣主子,咱们当真是三生有幸。”
见她们越说越离谱,金穗轻轻咳嗽了一声。
“好了,莫要胡乱猜测了。”
她抬眸看向绿梧。
整个暖云坞之中,其他人可能都有些小心思,可绿梧是最开始向她们示好的。
当初那何嬷嬷在暖云坞趾高气扬,其他小丫鬟都害怕地不敢在主子面前表现时,也是绿梧率先站队。
金穗知晓,如今主子有了身孕,这暖云坞断然不能像以往这般松散了。所有的衣物、吃食,都得严苛把控,不能叫外边人钻空子。
她定了定心,却还是留意了一下,没有立马将主子有孕的消息告诉底下的侍女们。
可绿梧毕竟是除去金穗之外,在殿内殿外伺候得最多的。
宫中太医开的那一方安胎药,自是也过了她的手,才送到小厨房去。
绿梧先前略通药理,瞧见这药方后,眸色便闪动了几下。
可金穗并没有说这药方的缘由,她便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夜半时分,夜半时分,除去在殿外守夜的,其余下人们都歇下了。
绿梧借口去茅房,悄悄出了下人房,沿着墙根一路往南走。
月色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
时锦院的侧门虚掩着,孟昭推门进去,轻车熟路地穿过小院,在正房门外站定,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里头传来孟昭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绿梧推门进去,孟昭正歪在榻上,外裳半解,长发披散着,脸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刚歇下又被吵醒了。
她看了绿梧一眼,皱了皱眉:“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绿梧没有立刻答话,左右看了一眼。孟昭会意,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等门重新合上,绿梧才从袖中将那张抄好的药方取出来,双手递到孟昭面前。
孟昭接过,展开,目光在纸上慢慢扫过。她识得几个药名,却不精通,抬头看向绿梧,等着她解释。
绿梧压低了声音。
“夫人,秦良娣她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