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梦成婚,万劫不复
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他低下头,冰冷的唇贴在我耳边,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层战栗。
“你在忍什么?”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忍着不叫?忍着不看我?”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的手指滑下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回来。
“看着我。”他说。
我不睁眼。
他加重了力道,指尖都快嵌入我的皮肤,疼得我皱眉。
“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冷下来。
我睁开眼,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你恨我。”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说话。
“你恨我,所以你要折磨我。”我一字一句,“你要我生不如死。”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颤。
“恨?”他重复了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我恨的是桑岐山,不是你。”
我愣住了。
“可你身上有他的血。”他继续说,声音低低的,“有我的骨,所以他死了,你得抵债。”
他顿了顿。
“这是你的宿命。”
“可我不知道。”我咬着牙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句不知道。”他说,“就想让所有仇恨一笔勾销?”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暧昧得让人窒息。
“那你杀了我。”我问,“杀了我,取回龙骨,你就解脱了。”
他冰冷的唇落在我锁骨上。
“我要你活着。”他一字一句,“活在我身边。活在我掌心,深渊也好,地狱也罢,你都别想解脱。”
他的动作更加肆意,像是慢火熬汤,一点一点,把我熬化。
疼痛和某种说不清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是醒着还是梦着。
我像是水面上的一片浮萍,被浪头抛起来,又按下去。
抛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空白。
按下去的时候,又沉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我浑浑噩噩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那红色,红得刺眼,像血。
我坐在一间屋子里,头上盖着红盖头,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
外面有唢呐声,有鞭炮声,有人声鼎沸。
可那些声音,听着都不对。
唢呐声又尖又细,像蛇在嘶鸣。
鞭炮声噼里啪啦,可每响一声,就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一下。
人声鼎沸,可那些声音,都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我坐在那儿,浑身僵硬。
有人掀开了我的红盖头。
是我妈。
她穿着红色的衣裳,脸上抹着厚厚的粉,白得吓人。
她看着我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嘴角咧得太大,大到不像是人该有的弧度。
“瑶瑶,”她说,“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在发抖。
我往四周看。
满屋子都是人。
我爸,村里的乡亲,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都穿着红色的衣裳,脸上都抹着白粉,都咧着嘴笑。
那笑容,一模一样。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的脖子,都歪着。
歪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被什么东西拧过一样。
我吓得想站起来,可身体动不了。
这时候,有人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黑色的新郎袍,和我的红嫁衣配在一起,刺眼得很。
他伸出手,掀起我的盖头。
是柳司溟。
他看着我,嘴角勾着一丝笑。
那笑容,还是冷。
“从今往后,”他说:“你是我的。”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得房间里朦朦胧胧的。
我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
是梦。
我盯着房顶,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一阵撕裂般的疼就钻心而起。
比前两天还厉害,像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坐起来。
低头一看,身上又多了些新的红痕,紫红紫红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我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咬着牙下了床,腿一软,差点摔倒。
扶着床沿站稳,一步一步往外挪。
推开门出去,我妈正好从灶房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瑶瑶?你咋了?”她盯着我的脸,“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的声音又哑又轻,“昨晚没睡好。”
她看着我走路的样子,眼神有些疑惑。
“你走路咋一瘸一拐的?”
我心里一紧,脸上发烫。
“昨、昨天跑太急了,扭了脚。”
她将信将疑,想过来看。我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歇歇就好了。”
说完,我赶紧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得很。
换了衣服,身上还是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我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可那暖意只停在皮肤表面,骨头里还是凉的。
莫仙姑说过,蛇是冷血动物,属阴。
他碰了我,我身上就沾了他的阴气。
我本就没多少阳气,被他这么一冲,就更少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晒太阳。
快吃午饭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
是郎九。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我愣了一下。
奶奶出殡那天,他唱的那支歌谣,又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金铃响,红帷帐,村女要嫁蛇仙郎。
抬花轿,梳红妆,欢欢喜喜入洞房。
我又想到了昨晚的梦,当时心里一动,就站起来,慢慢走到院门口。
郎九还在那儿蹲着,低着头,拿树枝在地上画。
我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他在画什么。
弯弯曲曲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是蛇。
他在画蛇。
“郎九。”我喊他。
他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沾着泥巴和草屑。
他看见我,咧开嘴笑了。
“蛇娘娘。”他说。
我心里一紧。
“你为什么叫我蛇娘娘?”
他歪着头,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亮得不像是傻子的眼睛。
“因为你是大蛇的媳妇。”
我愣住了。
“谁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