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群蛇拦路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曾先生眯着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我身上。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避开那眼神。
曾先生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开。
“去找桃木。”曾先生对村民说,“直接用桃木把他烧了下葬。”
有人迟疑地上前,小声说:“曾先生,用桃木烧,他会永不超生的啊。”
曾先生眯着眼,阴森森地说:“是他永不超生好,还是变成厉鬼以后,让全村人给他陪葬好?”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说什么。
已经有人小跑着去找桃木了。
我站在人群里,浑身发冷。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那暖意,一丝都照不进来。
李二癞的尸首被抬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
可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我转。
“李二癞这是遭报应了……”有人小声说。
“他小儿子不就是被毒蛇咬死的吗?这些年他杀了多少蛇,剥皮砍头,手段毒着呢。”
“蛇最记仇了,这是来索命了……”
我听着那些话,嘴唇抿得发白。
不是。
不是蛇记仇。
是他。
柳司溟。
他杀了李二癞。
就因为昨晚李二癞想对我图谋不轨。
我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李二癞的死。
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对一个试图染指我的人,都下这样的死手。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如他的愿呢?
他会怎么对我?
会怎么对我的家人?
我不敢想。
浑浑噩噩地走回家。
我妈站在院门口,一脸焦急:“李二癞真死了?”
我点了点头说,“吊死在祠堂里,身上缠满了蛇。”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造孽……他杀了那么多蛇,这下好了,遭报应了……”
只有我知道,李二癞的死并不是所谓的报应。
那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谁敢染指他的私有物,谁就得死。
他不是在保护我。
他是在圈他的领地。
像蛇用气味标记自己的地盘一样,他在用血,在用人命,告诉所有人……我是他的。
我没法平静下来,满脑子都是李二癞吊在房梁上的样子。
铁青的脸,伸长的舌头,还有那些蛇,密密麻麻地缠在他身上。
还有他临死前的眼神,怨毒的像是在盯着我。
不行,我们得走。
得离开这里,离开沅河,越远越好。
我心里好恐慌,奶奶和爷爷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爸妈再出什么事。
我妈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吓着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们走吧,先不在村里待着了。”
我妈愣住了:“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我的声音在发抖,“离开这儿,离开柳庙村,去城里,去我学校那边,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待在这儿了。”
我爸从门口出来,听到我这话皱着眉头:“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盯着他,“爸,我看见李二癞怎么死的了,那些蛇,那些蛇不是自己来的。它们……它们是来找我的。”
我妈的脸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爸声音沉下来。
“我没胡说。”我激动的脸颊通红,“那些蛇一直缠着我,从小缠到大。李二癞昨晚……昨晚他想欺负我,然后今晚他就死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我妈听了我的话似乎想到什么,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铁青。
“你确定?”他问。
我点头。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我妈愣了:“真走?”
“走。”我爸说,“现在就走。”
我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了存折和衣服,我妈抱着一大包东西,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我爸把那辆农用三轮车从棚子里推出来,发动了好几下才打着火。
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子里格外响。
我把东西搬上车,坐在后斗里。
我妈坐在我爸旁边。
三轮车往村外开,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树底下空荡荡的,郎九不在。
可树后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
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三轮车出了村,上了乡道。
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
我爸把车开得很快,嘈杂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我回头看了一眼柳庙村的方向。
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轮廓。
我以为,就要这么离开了。
可三轮车突然慢下来,然后停了。
“怎么了?”我妈问。
我爸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路。
我从后斗里站起来,往前看。
只一眼,我的血就凉了。
路中间全是蛇。
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
黑的,青的,花的,粗的细的,一条挨着一条,把整条路都盖住了。
它们昂着头,吐着信子,对着我们的方向,嘶嘶地叫。
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钻进耳朵。
我爸按喇叭,蛇不动。
他试着慢慢往前开。
可车轮刚一靠近,那些蛇就涌上来,围住了车轮。
不是攻击,是拦,挡住去路。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盯着那些蛇,脑子里忽然想起郎九说的话。
“它们在看你。”
“大蛇让它们看你。”
它们在看我,我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我爸又按了几下喇叭,还是没用。
他脸色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走不掉了。”我面色如土说,“爸,我们回去。”
他回头看我的眼神,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没用的。”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逃不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倒车往回走,我妈一路上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都疼了。
我心如死灰。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要走,知道我害怕了,知道我想逃。
所以他让那些蛇拦在路上。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该来的,迟早会来……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