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踏雾而来,斩妖护妻
那些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庙门口涌进来,从窗户爬进来,从房梁上垂下来,像是整个沅河的蛇都来了。
蜈蚣精停住了。
它僵在原地,那双复眼飞快地转动,扫视着四周。
那些蛇已经把它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金玲吓得瘫在柱子底下,浑身筛糠似的抖。
“怎、怎么这么多蛇……”
我看着那些蛇,看着它们昂起的头,看着它们吐出的信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死在柳司溟手里,总比死在这恶心蜈蚣精手里好。
至少,他比它好看。
至少,他碰我的时候,我不会这么恶心。
金玲看着我,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嘴角。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你……你在笑?”
我愣了一下。
我没有笑。
可我的嘴角,确实翘着。
“是你!这些蛇肯定是你引来的!”
她扶着柱子站起来,腿还在抖,可那张嘴不饶人,“装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没想到在外面也是被男人玩烂的骚货!”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她身上撕烂的衣裳,看着她腿上的血。
心里那口气,堵得慌。
我偏过头,对着她冷笑了一下。
“我就算跟野蛮人玩。”我说,声音又轻又慢,“也是能找入眼的。不像你,什么东西都能骑身上,也不嫌恶心。”
金玲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贱人!”她尖声骂,“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她往前冲了一步,可那些蛇齐齐昂起头,对着她吐信子。
她又缩回去了,缩在柱子底下,像一滩烂泥。
这时候,蛇群动了。
它们不再围着蜈蚣精,而是朝他涌过去。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千条,像黑色的潮水,把他淹没了。
蜈蚣精怒吼一声,身体剧烈膨胀。
衣衫爆裂,露出底下黑褐色的甲壳。
那甲壳一节一节,泛着油亮的光,百足狰狞,每一只都像镰刀。
他的头裂成两半,露出巨大的毒颚,獠牙上滴着黑水。
他现出原形了。
一条巨大的蜈蚣,盘在破庙中间,身子有水桶粗,百足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沟。
他挥舞着毒颚,朝蛇群咬过去。
毒液喷溅,黑水洒在地上,嗤嗤地冒白烟。蛇群被咬断,被撕碎,被毒液腐蚀,一条一条倒下去。
可更多的蛇涌上来,缠住他的腿,咬住他的甲壳,钻进他的节缝里。
蛇尸如雨点般落下,又被更多的蛇填补空缺。
破庙里像修罗场。
嘶鸣声,甲壳摩擦声,毒液腐蚀的嗤嗤声,还有金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吊在那儿,看着那些蛇,看着那条蜈蚣,看着血流了一地。
蜈蚣精猛地甩尾,把一大片蛇群扫飞。
蛇尸撞在墙上,撞在柱子上,撞在倒塌的神像上,啪啪地响。
他张开巨大的毒颚,朝我扑过来。
那毒颚足有脸盆大,黑水从獠牙上滴下来,滴在我脚边,嗤嗤地冒烟。
腥风扑面,我下意识偏头闪躲。
就在这时,一股白雾从庙门外涌进来。
雾气漫过蛇尸,漫过血污,漫过碎裂的甲壳,漫过金玲蜷缩的角落,漫过我吊着的身体。
那雾气里,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踏雾而来。
黑衣如墨,衣袍在雾气里翻飞,像一只黑色的蝶。
月光从破洞口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他的脸从雾气里露出来。
俊美得仿佛从画中而来。
但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发亮,如同降临凡间的神祇,又似索命的阎罗。
他还未踏入破庙,声音已经先到了。
那声音冷得像九幽之下吹上来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带着一种让人腿软本能的恐惧。
“谁给你的胆子,敢碰我的东西?”
蜈蚣精的毒颚停在半空。
他的身子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那双复眼里,倒映着雾气里的身影,倒映着那双幽冷的眼睛。
似乎能感受到柳司溟有多深的道行,然后他开始发抖。
百足都在抖,甲壳都在抖,连那对毒颚都在打颤。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一步,身子就矮一分。
那条水桶粗的蜈蚣,在那道身影面前,像一条虫子。
它从雾气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翻飞的衣袍上。
柳司溟没有看它。
他只是看着我。
看着我血淋淋的手腕,看着我凌乱的衣裳,看着我脸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
他的眸色沉下去,像深潭里结了冰。
许久,他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开,黑眸落在蜈蚣精身上。
“她的命是我的,她的骨是我的。她的生死,轮不到你这等卑贱妖物染指。”
蜈蚣精的身子矮下去。
那百足在地上划拉着,往后退,往墙角缩。
他的毒颚收起来了,复眼里那股狠劲儿也没了,只剩下恐惧。
虫子一样的恐惧。
“柳……柳仙饶命……”他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带着颤,“我不知道她是您的……您的玩物。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的人。”
柳司溟低头看着它。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物,像在看一堆烂肉。
“玩物?”
他的眼尾染上一抹猩红,像血,又像是烧着的什么东西。
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柳仙……”
它声音又尖又细,带着颤趴在地上,像一条虫子在对着一尊神磕头。
“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觊觎她的时候。”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没有心软,只有被触犯逆鳞后的暴怒,和极致冰冷的占有欲。
“就应该有被挫骨扬灰的觉悟。”
瞬间,整个破庙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血污结了一层薄霜,蛇尸上挂了白,连那尊倒塌的神像都蒙了一层冰碴子。
柳司溟身后的影子忽然膨胀伸展。
那影子从脚下蔓延开来,爬过地面,爬上墙壁,爬过倒塌的神像。
凝成一条巨大的蛇影,月光照在那道影子上,照出一双幽冷的眼睛。
嘶……
那嘶鸣声从巨蛇虚影传出来,又像是从地底传上来。
震得破庙的房梁在抖,瓦片簌簌往下掉,墙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震得金玲捂住了耳朵,发出压抑的尖叫。
蜈蚣精转身就跑。
百足在地上乱蹬,甲壳撞在柱子上,撞翻了供桌,撞碎了香炉。
可那蛇影比他快。
巨蛇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如刀,猩红的信子卷住他的身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啊!!!”
蜈蚣精的惨叫在破庙里回荡。
那声音尖得刺破耳膜,又哑得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的百足在空中乱划,甲壳一片一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嫩肉。
毒液从毒颚里喷出来,可那蛇影根本不怕,一口咬下去。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骨头被碾碎。蜈蚣精的身子断成两截,黑血喷了一地。
可还没完。
那蛇影把他残破的身子卷起来,绞紧,像拧麻花一样。
甲壳碎成渣,步足一根一根掉下来,毒颚裂成两半,黑水从裂口里淌出来。
惨叫只持续了几息,然后断了。
不是停了,是断了。
如被人掐断了喉咙。蜈蚣精的身子化成黑灰,从蛇影的缝隙里飘出来,落在血污里,落在蛇尸上,落在金玲蜷缩的角落。
蛇影缩回去,缩进柳司溟的影子里,缩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破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血还在滴,只有瓦片还在掉,只有金玲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