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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45章 他的冷,他的柔0%

第45章 他的冷,他的柔

破庙内血腥味浓重,蛇尸与黑灰散落一地。

我被粗绳吊在房梁上,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浑身发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柳司溟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还没褪尽,猩红的眼尾衬着幽深的瞳孔,像九幽深处燃着的冥火。

他缓步走到我身前,抬手一挥,悬着我的绳索瞬间断裂,我身子软弱无骨,径直朝下跌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伸手稳稳将我揽入怀中,黑衣裹着清冽的寒气,将我浑身的脏污与恐惧尽数隔绝在外。

柳司溟的手臂绷得极紧,指尖触到我血淋淋的手腕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与后怕。

“我要是再晚一步,你就死了,知道么?”他垂眸看着我,黑眸里充斥着责备。

“我没想麻烦你。”

我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想到刚才的经历,心里一阵后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沾湿了他的黑衣。

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冷酷,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胁迫,多了一丝压抑的动容。

“你不用想,下次还这样,我不会管你。”

我没力气回他,只垂着眼,手腕疼得发抖。

他指尖碰到我磨出血的地方,动作极轻地碰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像是嫌烫,又像是舍不得用力。

柳司溟抱着我,绕开地上的血污和蛇尸,朝庙门走去。

他的手臂绷得很紧,步子却十分稳。

我靠在他怀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我知道,他在往外走。

经过金玲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金玲缩在柱子底下,浑身哆嗦,衣裳撕烂了,头发散着,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她看见柳司溟停住,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柳司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放在庙门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解药。”

金玲愣了一瞬,然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她往后退,后背撞上柱子,退不动了,又往旁边挪,像一条受了伤的虫子。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皮。

柳司溟侧过头,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眸里带煞,冷冷地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要我,再说一遍么?”

金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瓦片上,磕得血都出来了。

“大……大仙饶命,是……是那蜈蚣精逼我做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青花的,拇指大,递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柳司溟接过瓶子,没有再看她,抱着我转身出了庙门。

身后,群蛇嘶鸣。

那嘶声又密又急,像潮水,像风暴,盖住了一切。

金玲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又尖又厉,像刀子刮骨头。

“不,不要……你们别过来!啊——!”

那惨叫声在夜色里回荡,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碎,最后变成呜咽,变成呢喃,变成什么都听不见的安静。

柳司溟没有回头。

他的手臂还是那么稳,像身后那些惨叫,那些嘶鸣,那些腥风血雨,都跟他无关。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月光在他身后铺开,碎银似的洒在地上,洒在他肩上,洒在他墨黑的发丝上。

我看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衣领上那一道整齐的折痕。

“柳司溟……”我喊他,声音又轻又哑。

他低头,目光落在我凌乱的衣服,脸上的泪痕上,眸色沉了沉,声音依旧冷,却压着一点绷着的在意。

“有什么就说。”

“谢谢你。”我说。

他脚步停顿,但却没再说话了。

我的眼皮撑不住了,慢慢合上。

最后看见的,是他的下巴,和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眼睛疼。我躺在床上。

不是破庙的泥地,不是莫仙姑家的旧木床,是我自己的床。

枕头是软的,被子是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动了动手指,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手腕缠着白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系了一个结。

那结打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没怎么给人包扎过。

可缠得很紧,血止住了,伤口也清理过了。

我愣了一下。

是他吗?

那个杀蜈蚣精连眼都不眨的男人。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小瓷瓶。青花的,拇指大,就搁在台灯旁边,瓶口塞着红布塞子。

我拿起来,拔开塞子,一股苦味飘出来,很冲,可那苦味底下,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清凉。

金玲给的那个,柳司溟把它放在这儿了。

我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我爸被咬的不是蛇,是蜈蚣。

那些围着我爸的蛇,不是在守他,是在护他。

它们不准人靠近,不是要害他,是不让别的东西害他。

我攥着那个小瓷瓶,攥得手心都疼了。

不是他。

从来都不是他。

是金玲和那条蜈蚣设的圈套。

从她那天在院门口跟我搭话开始,就是圈套。

她要的不是给我说媒,是我的命。

而我,错怪了他。

他什么都没做,可我骂他,怨他,恨他,拿刀对着自己的脖子,逼迫他。

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可他来了。

他杀那条蜈蚣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

可在沅河边,掐我脖子说取我性命的时候,最终还是松了手。

我把那个小瓷瓶攥在手心里,心里乱成一团。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瑶瑶!你可算醒了!”

她扑过来,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妈了……你昨晚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整整一夜……”

我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的烟火气,眼眶也酸了。

“妈,我没事。”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爸呢?”

“你爸……”她松开我,眼神有些黯淡:“还跟昨天一样。”

我把手里的小瓷瓶递给她。

“这个药,应该可以解蜈蚣毒。”

我妈接过来,愣了愣:“哪儿来的?”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看着我被包扎好的手腕,看着我身上换过的干净衣裳,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

只是攥着那个小瓷瓶,攥得很紧。

“妈。”我说,“昨晚,是……是他救的我。”

我妈没说话。

“爸的毒,不是他下的。”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太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瑶瑶。”她说,“那个东西……他对你……”

我没等她说完,摇了摇头。

“妈,我累了。还想睡一会儿……”

她看着我,没再问,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手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就在眼前。

我抬起手,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把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咽回去,压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