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蛇绕尸身,邪祟未消
我没睡多久。
心里挂着我爸,躺了一会就起来了。
手腕上的伤还疼,可顾不上那么多,穿好衣服就往莫仙姑家走。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些事。
到了莫仙姑家,刚进门,我妈就从里屋冲出来,脸上全是泪,可那泪是欢喜的。
“瑶瑶!解药有用!你爸有救了!”
我一愣,赶紧往屋里走。
我爸躺在床上,脸色确实好多了。
昨晚上还是死灰死灰的,现在有了点血色。
嘴唇也不那么紫了,乌青褪了大半。
我撩开被子看他脚踝,肿消了不少,那孔洞周围的黑气也散了。
我心里一喜,可那喜里头,又掺着别的滋味。
药是他给的。
是他从金玲手里拿来的。
他救了我爸。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笑。“昨晚可吓死我了,以为你爸要不行了。没想到这药这么管用,真是老天保佑……”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看着我。
“瑶瑶,昨晚你去哪儿了?我在后门守了半天,咋没看见你?”
我心里一紧。
“我……”我顿了顿,“我去后门找你,可你不在。”
我妈想了想,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昨晚上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有人喊我。那声音听着像是你奶奶,又像是你。我就跟着那声音走,走了老远……”
“后来呢?”
“后来……”她皱着眉,“后来我就跟着声音走,再后来有个人拍了我一下,我就醒了。”
“什么人?”
“一个年轻后生,长得倒是挺俊,醒来后我还纳闷自己是咋了。”
我妈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说:“我正想谢谢人家,一抬头,人就不见了。你说怪不怪?”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长什么样?”
我妈想了想。
“穿着一身挺长的黑衣服,模样倒是挺俊,就是人冷了点,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是他。
柳司溟。
他救了我妈。
我去沅河找他的时候,我跟他说我爸出事了,说那些蛇围着他,还笃定是他干的。
他没多做解释,可他记着了。
所以昨晚他一直在暗处看着。
他知道有东西要害我爸,知道有东西要对我下手。
他一直等着,等到那个东西露面,等到金玲露出马脚。
他本可以不救我妈的。
我妈是桑家的人,是夺他龙骨那个人的儿媳妇。
他恨桑家,恨了十八年。
可他救了她。
“瑶瑶?”我妈看我愣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摇了摇头,“我去村里卫生所买点中药,给爸熬点汤。”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我转身出了门。
走在村道上,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后背发暖。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买了药,用纸包着,揣在怀里往回走。
经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几个人围在那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本来没在意,可走近了,听见他们说的话。
“……金玲死了。”
“死在破庙里,听说惨得很……”
“浑身都是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金玲死了。
昨晚她还在破庙里,缩在柱子底下,浑身是血。
那些蛇围着她,柳司溟抱着我走了,没有回头。
我的腿在发抖,可我还是跟着那些人,往破庙走。
破庙外面围了一圈人,都是村里的。
没人敢进去,都站在门口往里看。
脸上全是恐惧,有的捂着嘴,有的别过脸去。
我挤到前面,往里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破庙里到处都是蛇。房梁上,窗台上,倒塌的神像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蛇。
它们在破庙中央盘成一个巨大的蛇池,一圈一圈的,像漩涡。
金玲就躺在那个旋涡中间。
蛇缠着她的腿,缠着她的腰,缠着她的胳膊。
不是咬,是缠。
蛇尾还在微微颤动,一下一下的,像……像交尾。
金玲的脸朝着我这边,眼睛睁着,瞳孔散了,灰蒙蒙的。
她的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又像是想咬什么。
我别开脸,胃里的酸水涌到嗓子眼,被我硬生生压回去。
庙门口的人在小声议论。
“李二癞死了是蛇,金玲死了也是蛇,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村里得罪了什么仙家?”
“听说她前阵子在城里找了个什么大仙,整天神神叨叨的……”
“嘘,别乱说……”
这时候,村里一个老大爷开口了。
他拄着拐棍,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很沉。
“这是祭蛇仙的,不能动,动了,会遭报应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尸体就这么搁在这吧?”
可金玲不能一直躺在那儿。
最后有人去请了曾先生。
他来得很快,拨开人群,往庙里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站在庙门口,盯着那些蛇,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点燃,插在门口。
又从布袋子里摸出一叠黄纸,烧了。
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的什么。
那些蛇动了。
不是攻击,是散开。
一条一条,从金玲身上滑下来,从窗户爬出去,从墙缝钻出去。
最后一条也不剩了。
曾先生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脸色又沉下来。
他看向庙里头,盯着金玲那具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谁去把她抬出来?”他问。
没人吭声。
李二癞刚死,又轮到金玲。
村里人都怕了。
怕沾上晦气,怕被蛇咬,怕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曾先生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动。
村长站出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高四,你去。”
高四指着自己的鼻子,脸都白了。
“我?”
“就是你。去。”
高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可不碰那玩意儿。”
村长瞪了他一眼。
“再出来三个,把尸体抬出来,每人五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看在钱的份上。
有三个人磨磨蹭蹭地进了破庙,把金玲抬到一块门板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抬着门板往外走。
就在这时……
金玲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颠的那种动,是那种……自己抬起来的。
她的脑袋从门板上耷拉下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那双眼睛,睁着,瞳孔还是灰蒙蒙的,可那灰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转。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怨得很,像淬了毒。
她的嘴角咧开了。
是那种……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乎乎的牙床。
我浑身僵住了。
腿像是被冻住了,动不了。
手也动不了,嘴也动不了。
只有眼睛能动,看着她的头越抬越高,看着她的身子从门板上坐起来,看着她的手朝我伸过来。
她要过来。
她要从那门板上下来,朝我走过来。
那双眼睛里的怨毒,越来越浓,越来越深,像要把我吞了。
我想喊,喊不出。
一瞬间浑身发冷,从脚底往上冒的冷,像被人扔进了冰窟窿。
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冷哼在耳边炸响。
眼前的阴云散了。
金玲的头还在门板上耷拉着,没有抬起来。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角也没有咧开。
门板还是门板,尸体还是尸体。
我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是他吗?
还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