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娃娃亲,弃婴楼
我攥着药袋子站在院门口,扭头看着从我家门口走远的两个人。
那两个男人的背影已经拐过巷口,走得极慢,像两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大太阳底下,他们脚边竟连个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打了个寒噤,转身进了院子。
爸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腿搁在矮凳上,脸色还是不好看。
我妈在一旁收拾东西,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妈,刚才那两个人是谁?”我把药袋子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外村周家来接丧的。”
“周家?”
“你爷爷早年认识的故交,姓周。”我妈终于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周家老爷子走了,后天出殡。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跟人家拜过把子,按礼数,咱们家是得去人吊唁。”
我皱了皱眉,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两人身上阴冷的气息。
大热天的裹那么厚,走路像关节生锈似的,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可我没再多问。
我妈却突然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爸这腿还没好利索,出村的路……你说能走成吗?”
她说这话时眼神往院门外飘,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柳司溟虽然放我出去买药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主意?
现在村子进进出出,从来不是我们说了算。
“没事,我今天不是出去买药了吗,没人拦。”我随口应着,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我妈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隔天一早,父亲强撑着还淤黑的腿,一瘸一拐地去收拾三轮车,打算动身去周家吊唁。
“你这样子就别去了,在家养着。”
我妈看我爸这样子,有些担忧。
最后,我爸也同意了。
我妈站在一旁,反复整理着衣襟,突然转头看向我,语气坚定:“瑶瑶,你跟我一起去。”
我当即皱起眉,满心抗拒:“我不去,我跟周家又不认识,我不想去。”
见我拒绝,我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冰凉,指尖微微发抖,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事跟别人不一样,你必须去。”我妈的声音发紧。
我心头一疑,察觉出不对劲,甩开她的手追问:“到底怎么了?不就是吊唁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僵持片刻,我妈终于松了口,眼神躲闪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爷爷和周老爷子,早年给你和周家的孙子周煜,定下了娃娃亲。周家现在家境好,我带你去,就是想让你们见一面,我和你爸尊重你的选择,但礼数上,咱们必须走一趟。”
娃娃亲?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荒谬又震惊,都什么年代了,爷爷竟然还给我定了这种老旧婚约!
“妈不是逼你,就是想让你去看看,周家现在条件不错,你们俩看顺眼了也好,要是不合适到时候妈跟周家人说,看能不能取消了,你就当陪妈走一趟……”
一股抵触感涌上心头,可看着我妈恳求的眼神,又想到柳庙村里柳司溟带来的压抑与恐惧,我只想暂时逃离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沉默良久,我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早上有不少进县城的车,刚好经过周庄,我跟我妈在外面拦了一辆面包车。
车子驶离柳庙村,颠簸的土路让车身不停晃动,我妈想缓解沉闷的气氛,轻声开口:“周家老爷子早年苦得很,就靠扎纸糊口,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迹了,周庄现在比咱们村富裕多了。”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家娃娃亲、柳司溟的纠缠、还有这些天发生的事,无数念头搅在一起,胸口闷得发慌,觉得这趟行程,不会安稳。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驶入周庄。
我跟我妈下车进村。
眼前的景象和柳庙村天差地别,水泥路平整干净。
路边立着老旧却完好的路灯,院落整齐,透着一股殷实的气息,可这份富裕里,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我正四处张望着,忽然看见村东头立着一栋奇怪的建筑。
那是一座塔楼。
木质结构,至少有三层楼高,通体发黑,像被火烧过又经年累月被雨水浸泡,腐朽得摇摇欲坠。
飞檐翘角上挂满了红布条,褪色褪得发白,长长地垂下来,风一吹,飘飘荡荡……
像吊死鬼嘴里耷拉下来的舌头。
我盯着那些布条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上面好像写的有褪色的字。
太远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塔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个小孩。
五六岁的男孩,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脸上脏兮兮的,像很久没洗过。
可他站在那栋腐朽的塔楼前面,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妈,你看那边!”我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拽了拽我妈的胳膊,指着塔楼,“那个小孩,他一直在看我们!”
我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猛地抬手拍下我的手,声音尖利又慌张:“别指!别乱看!快把头转过来!”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我被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快走,赶紧离开这。”我妈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拉着我快步朝前走。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还站在塔楼门口,一动不动,歪着头,还在笑。
我妈拉着我,经过拐角后,又走出去很远。
可那个孩子的笑容,像钉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刚才那个小孩……”我心有余悸,刚开口想问。
我妈却立刻打断我,声音发颤,语气异常肯定:“什么小孩?老楼门口根本没人!”
“怎么可能?明明……”
“我说没人就是没人!”我妈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惊恐,“那个楼……那是弃婴楼。”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旧时候谁家生了孩子养不活,或者生下来有毛病,就扔在那楼里。”
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浑身的汗毛一瞬间竖了起来。
“有些孩子扔进去的时候还没断气。”我妈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饿死的,冻死的,还有那些被弃养的女婴……楼里到处都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