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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56章 灵堂逼婚,旧约难全0%

第56章 灵堂逼婚,旧约难全

那孩子的笑还钉在脑子里,我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妈。”我的声音有点干,“塔楼上那些红布条……上面写的什么?”

我妈没说话。

这时候,我们俩已经走到周庄深处,两旁都是青砖白墙的院子,可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弃婴楼前还要难看。

“妈?”

“……是生辰八字。”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那些孩子……养不活的,畸形胎儿,或者胎里就没了的。不能进祖坟,只能扔在那楼里。”

她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家里人怕他们惦记着回来,就在布条上写生辰,挂在楼外面。目的是……困住魂魄,别让他们缠上自家人。”

我胃里猛地一缩。

困住魂魄。

那些褪色的红布条,密密麻麻挂满飞檐,风一吹就飘……

那不是吊死鬼的舌头,是无数个还没长大就被丢弃的孩子的名字。

是被亲生父母亲手挂上去的锁链。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些布条不再是布条。

是一张张皱巴巴的小脸,发青的,发紫的,嘴唇冻裂的,眼睛还没闭上的。

它们挤在一起,挂在腐朽的木楼上,风吹雨打,没人记得。

它们看着我。

那个站在楼下的孩子,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可他笑了。

他为什么要笑?

是因为终于有人看见他了?

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我赶紧沉下心来,把那画面从脑子里剜出去。

可那孩子的笑容像烧红的烙铁,已经印在了眼皮底下。

“到了。”我妈突然跟我说。

我抬头,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不远处是一扇朱漆大门,门楣上雕着精致的花鸟纹样,两侧的石鼓磨得发亮。

青砖高墙,气派得很。

可门楣上悬着两盏白灯笼,风一吹,穗子晃来晃去。

院子里传来哀乐声,唢呐吹得凄凄惨惨,混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办丧事。

排场很大。

妈拉了我一把,压低声音:“进去别乱说话,见了周家人要有礼数。”

我没应声。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门口站着几个披麻戴孝的男人,见我们走来,立刻迎上来,客气地引路。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正堂。

灵堂很大。

香烛和纸钱的味道浓得呛人,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发涩。

正中摆着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棺前白烛摇曳,果品点心摆了几排。

棺材正上方,挂着周老爷子的遗像。

黑白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照片里的老人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很微妙,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没有神采的空。

是那种明明在看着你,却什么都映不进去的空。

像两个黑洞。

我盯着那双眼睛,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凉风顺着脊背往下淌。

“瑶瑶……”妈在身后轻轻掐了我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快行礼。”

我回过神,接过递来的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

退到一旁的时候,我扫了一眼灵堂里的人。

吊唁的人不少,男男女女站了好几排,可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嘴角是往下撇的,眉头是皱着的,可眼睛不对。

那些眼睛在飘,在看别处,在打量来客的穿着打扮,在互相交换眼色。

说不上来,就是他们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有点……木讷。

哀乐还在吹,唢呐声尖利得像哭。

可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真的在哭。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走过来,弓着腰,客客气气地说:“老太太您们去后厅说话。”

后厅在灵堂后面,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推开门,安静得不像同一个世界。

外面的喧闹和哀乐被隔绝了,后厅里只有香炉里飘出的细烟,和几个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别着一朵白花,面容慈祥,可那双眼睛精亮,一看就是当家做主的人。

左侧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绸缎衣裳,首饰戴得齐全,只是面相刻薄,下巴微微抬着,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耷拉,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右侧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清秀,书卷气很浓。

穿着一件深色的素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垂着眼,像一株种在阴凉处的植物,周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

我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目光。

娃娃亲。

就这个人?

我妈拉着我上前:“快叫周婆婆。”

我垂着眼喊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周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慢慢展开,像一朵被水泡开的干花。

“这孩子,出落得真水灵。”她声音不大,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你爷爷在天上看见,也该放心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站着。

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周老太太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样慢悠悠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你爷爷跟我家老头子,当年是过命的交情。”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沉,“他们早年定下的那桩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我妈在我旁边僵了一下。

“老头子走之前,别的事都没交代,就念叨这一桩。”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恰到好处,“说这桩事不了,他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上眼。”

我心头一跳。

“所以我想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趁老头子还没出殡,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也算全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灵堂里的哀乐隐隐约约传过来,唢呐声像哭又像笑。

后厅里安静极了,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升,在半空中散开。

我妈脸色发僵,嘴唇动了动,余光看向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刚要开口,左边那个穿绸缎的女人忽然嗤笑了一声。

“妈,您这也太急了。”她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人家姑娘还没说话呢。”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皮往下耷拉着,嘴角却往上挑,那表情说不出的刻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年头,门当户对还是要讲的。”

她慢悠悠地说,目光从我的脸上扫到我的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扫到我妈的鞋上,“柳庙村那个地方不仅贫瘠……听说最近还有点不太平。”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肉上。

“再说了,这桩事是老爷子在世时定的,现在老爷子都走了……”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有些人别借着丧事攀高枝,沾了晦气。”

我妈咬着嘴唇,没吭声。

后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忽然不气了。

反而觉得可笑。

“您说的是。”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门当户对确实重要。”

那女人嘴角一挑,以为我服软了。

“来的路上我妈跟我提了几句,当年我爷爷奶奶都还在的时候,家里条件比周家要富裕不少,所以当年周家老爷子才主动找上我爷爷,定下这门亲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那时候周家做扎纸生意,穷得叮当响,确实需要攀个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