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庄阴亲，劫数难逃
看到周围那些人大口朵颐，味蕾里的腐臭又在嘴里炸开。
我弯下腰，捂住嘴，胃里的酸水往上涌，那只排骨的味道黏在舌头上，怎么都吐不干净，像有东西在我嘴里烂了很久很久。
可就在这时……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静下来的安静，是“咔”一下，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筷子碰撞的声音没了。
咀嚼的声音没了。
说话的声音没了。
什么都没了。
我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
所有人都在看我。
满院子宾客，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有人举着筷子悬在半空，有人端着酒杯凑在嘴边，有人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合上……
他们的脑袋齐齐转向我，动作一模一样，僵硬，缓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每个人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
那些表情，像画上去的。
几十张脸，几十双眼睛，黑洞洞地盯着我。
瞳孔里没有光。
我整个人被冻住了，血液凝固，呼吸卡在喉咙里，连尖叫都被掐死在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我后背上。
冰凉的。
小小的。
我猛地扭头。
那个男孩。
灰扑扑的补丁衣裳，脏兮兮的小脸，站在我身后，仰着头看我。
是弃婴楼门口那个男孩。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不像活物，可那张小脸上没有笑了，全是焦急。
“大姐姐，快跟我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我的手。
那只手小得只有我一半大，冰凉冰凉的，像攥着一块冰。
“天快黑了。”他使劲拽我，小脸绷得紧紧的，“黑了就出不去了。”
“什么出不去了？”我的声音在抖。
“快走……”他急得跺脚，拉着我往外拽。
我甩开他的手。
不是我想留在这里，是弃婴楼那些红布条，那些困住的魂魄。
这个诡异的小男孩……我不敢跟他走。
他被我甩开，愣了一下，然后咬着嘴唇又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这个村子没有活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家有问题。”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我惨白的脸，“你快……”
话没说完，他消失了。
就那样凭空没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堂屋门口，周婆婆端着茶杯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孩子，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院子里突然间重新热闹起来。
筷子在响，碗在响，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一切恢复正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闺女？”我妈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一脸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低头看手腕。
红绳还在。
嘴里那口腐臭的味道，也还在。
不是幻觉。
我浑身发冷，仿佛整个人掉入冰窖。
“天不早了，路不好走，今晚就住下吧。”
周婆婆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是啊是啊，住下住下。”旁边几个周家的亲戚跟着附和，笑容堆在脸上，热情得不像是在办丧事的人家。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妈……”我拉住我妈的袖子，声音压到最低，“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就走。”
我妈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
“人家好意留客，咱们这就走，不合礼数……”
“妈！”我急了，想拽着她离开。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不要紧张。
而突然，我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意传来。
我转头看向廊下。
周煜站在柱子旁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被灯笼的光照着，惨白惨白的。
他在笑。
看着我笑。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两把钩子，钩住我就没打算松开。
我浑身汗毛倒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西厢房在院子最里面，偏僻得很，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你就住这间吧。”领路的女人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
我站在屋里，四下打量。
床铺得很整齐，被褥是新的，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晃晃悠悠，把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檀香味越来越浓。
浓得不正常。
我的眼皮开始发沉。
脑子像灌了浆糊，越来越重，越来越糊。
我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我想喊，嘴张开了，声音出不来。
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灯光在晃，墙上的影子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然后……
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多久。
有人推我。
一下，两下，力道不大，可那只手冰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醒醒！快醒醒！”
声音苍老，又急又怕。
我猛地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在我面前，眼睛红肿，嘴唇在抖。
奶奶。
是我奶奶。
她的手还搭在我胳膊上，冰凉的，粗糙的，像干枯的树枝。
她活着的时候就是这么摸我的脸，摸我的手，说我瘦了。
可她已经死了。
我身体被钉在床上，只有眼珠能转。
“囡囡，你听奶奶说。”奶奶的声音在抖，眼泪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来，“这个地方不能待，周家要抓你……”
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结阴亲。”
“他们要你给周家那小子结阴亲！”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疯狂晃动。
然后……
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