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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59章 婚堂,纸母0%

第59章 婚堂,纸母

奶奶的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

她的身影已经半透明了,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可那张脸上的焦急和恐惧,我每个毛孔都能感觉到。

“跑……快跑……”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风吹过纸页。

“他们要来了……快跑!”

最后一句话像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然后她散了。

像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脖子上突然一阵剧痛。

那块紫玉佩。

奶奶生前专门去庙里给我求的护身符,滚烫,烫得如火。

我一把扯下来,上面全是裂纹。

密密麻麻的,像蛛网。

从里到外,裂透了。

玉佩还完整,没有碎开,可那些裂纹像刀子刻上去的,每一条都透着不祥的光。

大凶。

护身符失效了。

连它都挡不住。

我翻身下床,胡乱的套上鞋。

厢房的门就在面前。

我拉开门……

但不是走廊。

是灵堂。

我白天来过的那间灵堂。

可是不对。

全都不对。

黑漆棺材没了,换成了一口血红色的大棺材,红得像刚从人身上扒下来的皮,油亮油亮的,映着烛火的光,像在淌血。

棺材上扎着大红的绸花。

白幡没了,满屋子挂的是红灯笼、红帐子、红双喜。

烛台上点的不是白蜡烛,是红蜡烛,火苗一窜一窜的,把整间屋子映得血红血红。

供桌后面的“奠”字不见了。

一个大红的“囍”字挂在那里。

我的厢房连着灵堂。

我住的不是厢房。

是婚房。

阴婚的婚房。

供桌上摆着东西。

两张黑白照片。

左边那张是周煜。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副清秀模样,嘴角带着笑,可那双眼睛……

不对。

白天看的时候只是觉得黑,觉得深。

可现在再看,那眼神不对。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右边那张黑白照片。

只看一眼,我浑身打了一个寒战。

是我的照片。

黑白的。

我的遗像。

照片两边扎着纸红花,红得刺眼。

供桌上摆着糖三角,描着双喜字的喜饼,还有一对红烛,烛泪一滴一滴往下淌,像血。

他们在给我办阴婚。

我盯着自己的遗像,浑身发冷,冷到骨头里。

然后我伸手,把供桌掀了。

糖三角滚了一地,喜饼碎成渣,红烛灭了。

我把那张遗像抓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了,相框裂了,照片从里面滑出来,落在碎玻璃渣里。

我踩上去。

狠狠地踩。

我又扯掉红帐子,撕碎红绸花,把供桌上的东西扫得一干二净。

然后我看见了周煜的遗像。

照片里的他,笑容变了。

嘴角还是那样微微上扬,可那个弧度不一样了。

不再是温和,不再是清秀,是狰狞,是扭曲,是说不出的恶意。

他的眼睛盯着我。

一眨不眨。

像在说……

你逃不掉的。

我转身就跑。

穿过灵堂,撞开堂屋的门,冲进院子。

月光惨白,照在院子里,照得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然后我停下了。

整个院子,密密麻麻,全是纸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着的,坐着的,靠墙的,蹲在角落的。

每一个都穿着白天的衣服,每一个脸上都画着僵硬的笑容。

白天的那些宾客。

那些吃席的人。

那些嚼着半生鸡肉、啃着灰眼睛鱼、吃得一脸满足的人。

全是纸人。

月光下,那些纸做的脸泛着惨白的光,纸做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纸做的嘴咧开,弧度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风一吹,满院子的纸人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我不敢动。

它们也不动。

就那么盯着我。

每一个都在盯着我。

“妈。”

我打了一个冷颤瞬间清醒过来,浑身发抖,忍着极致的恐慌,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我妈睡的厢房。

“妈!妈你醒醒!你快醒醒!”

我妈被惊醒,披着外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瑶瑶?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

我扑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语无伦次地说:“妈,傍晚吃饭的时候小男孩又出现了!他说周庄已经没有活人了,所有人都是纸扎的!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对劲,所有人都不对劲……”

“瑶瑶,慢点说。”我妈反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而沉稳,“什么小男孩?塔楼那边没人,你怕是看花眼了。”

“不是花眼!他真的在,他拉着我的衣角跟我说的!妈你信我!”桑瑶急得眼泪掉下来,“还有那些村民,你没发现他们都很奇怪吗?”

我妈一点也不着急,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我耳边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她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滑过,指腹带着一种奇怪的干燥。

我妈手背上该有细纹的,该有青筋的,该有斑点的。

但这只手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纸。

那只手很白,白得不正常。

“瑶儿,妈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地方。”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周家是你爷爷的故交,周婆婆待人也周到。咱们是来吊唁的,这大半夜就这样走太不好了,明天一早,妈就带你走,好不好?”

桑瑶摇头:“现在就走,妈,求你了,我害怕。”

我妈叹了口气,最后拗不过我,点头答应了。

我顾不上那么多,抓住我妈的手就往门口走。

但还没跨过门槛,我拇指无意识地在我妈手背上蹭了一下。

那个触感……不是皮肤。

那只手冰凉,没有温度,没有脉搏,没有生命的跳动。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牵住的不是一只手。

是一只折痕分明、棱角尖锐、薄如蝉翼的……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