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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60章 红妆婚堂,鸡血破瘴0%

第60章 红妆婚堂,鸡血破瘴

我顺着手臂抬眼看去。

我的右手牵着一个人,那人站在门槛内侧,一只手被我握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人穿着和我妈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头发,但她的脸……

不是脸。

是一张纸。

一张被剪成人脸形状的宣纸,鼻子是侧面的轮廓线,嘴是一条上扬的弧线,画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妈”张了张嘴……

那张画上去的嘴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纸浆和竹篾骨架。

一个声音从那道裂缝里传出来,还是我妈的声音,温柔、沉稳、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

“瑶瑶,你怎么不走了?”

风吹过来。

那张纸脸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面挂在门框上的纸幡,随时都会被吹走。

我的瞳孔里映出那张纸脸的倒影,我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松手,但手指僵硬得弯不过来,像被冻住了一样。

“妈……”我终于挤出一个字,都有些恍惚,不确定声音是不是从面前这个纸人嘴里发出来的。

门槛里的纸人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动作和人一模一样。

“怎么了瑶瑶?不是你说要走的吗?”

纸脸上的嘴一张一合,上嘴唇和下嘴唇是分开画的,合拢的时候对不齐,总有一个细微的错位。

那个错位让笑容变得扭曲。

我终于忍不住,猛地甩开那只纸手。

“瑶儿,你在怕什么?”

她用仅剩的左手扶住门框,纸做的膝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慢慢地从门槛里迈出来。

“妈明天一早带你去跟周婆婆辞行。”它说,“周婆婆人很好的,你不要怕她。”

说着,‘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回忆什么。

“对了,周婆婆说,明天午时是个好时辰,适合成亲。”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瑶瑶,你说好不好?”

我退后,拼命的往院子里跑。

身后传来纸页摩擦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但我听到了那个声音,用我妈的语调,在背后轻轻说了一句。

“瑶瑶,跑慢点,别摔着。”

那声音温柔得让我浑身发冷。

月光白得瘆人,像漫天洒落的纸钱,毫无死角地覆满院子。

我踏上青砖,刺骨寒意瞬间窜遍四肢,呼吸骤然卡死,目光被院中的景象死死钉住。

满院都是纸人。

乌泱泱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占满每一寸角落。

此刻,所有纸人齐齐面朝客房,面朝着我。

月光将纸人照得纤毫毕现,纸糊的身躯泛着死尸般的惨白,颧骨上堆着两团朱砂腮红,浓艳得像入殓的妆容。

所有纸人,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

我浑身发颤,双腿却重如灌铅,每动一下都耗尽气力。

咬了咬牙,我忍着恐惧朝着院门挪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即,再也控制不住升腾起来的恐慌,疯了般狂奔。

风从身侧掠过,轻得吹不动发丝,可我跑过的第一个纸人,它脑袋竟猛地转了过来。

刷……刷……刷……

纸人脖颈接连转动,声音整齐划一,像千万张纸同时被撕裂。

有的纸人转头过猛,脖颈纸面撕裂,露出黑洞洞的空腔,却依旧拧着脖子,死死朝向我。

空洞的墨色瞳孔,没有半分神采,那目光冰冷死寂,却死死黏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掌心撑地时,摸到黏腻的湿软。

低头一看,青砖缝里渗出发黑的泡烂纸浆,混着浊水,像伤口流脓,恶心感直冲头顶。

我甩手爬起,身后骤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无数纸张摩擦、飘动的声音,密如虫噬,钻得人头皮发麻。

不敢回头,我却清楚知道,纸人动了。

它们潮水般涌来,都像是被风牵引一样飘忽地跟在后面。

院门近在眼前,三步,两步,一步……

她猛地跨过门槛,身后的声响瞬间消失,风也停了,月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桑瑶弯腰撑膝,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砸落尘土。可抬头的瞬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身后是院门,门楣挂着白丧灯笼,灯笼上竟写着血红的“囍”字。

而她面前,是雕花木门,挂着红绸花球,门楣红纸写着“天作之合”

这是……婚房。

我明明逃出来了,怎么会站在婚房门口?

红烛还在烧,烛泪一滴滴往下淌。

供桌被我掀翻了,碎玻璃散了一地,两张遗像并排躺在血红的烛光里。

“冷静。”

我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

不是梦。

犹豫了一下后,我决定再尝试一遍。

这次我目光紧紧地盯着院门口,放慢脚步走过去。

就在我快迈出院门的刹那,背后忽然一沉。

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趴在了我后背上。

我本能侧头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一个涂着两团腮红的纸人,咧着嘴倒在我背上。

我一把将它推开,然后夺门而出。

脚迈出去的那一步,落地的瞬间……

血红的棺材。

大红囍字。

我又站在婚堂里了。

棺材前面。

一模一样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不是鬼打墙,这是周家人在搞鬼。

我的目光在地上乱扫,扫过糖三角的碎块,扫过摔烂的供品……

摆放合卺酒的供桌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活的。

一只大公鸡。

翅膀被绳子捆着,歪在桌腿边上,眼珠子还转着,没死。

我想到老一辈说过的话。

公鸡血,纯阳之物,能驱百邪。

尤其鸡冠血,那是公鸡全身阳气最足的地方。

我爬过去,把公鸡从桌底下拽出来。

它扑腾了一下,绳子捆得太紧,飞不起来。

我咬了咬牙,一把抓住公鸡,掐破鸡冠,殷红的血珠子冒出来。

我拿手指蘸了,抹在眉心。

瞬间,眉心像被烫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暖意从眉心往四周扩散。

四周的血红色淡了一层。

像蒙了一层薄雾,雾下面隐隐约约透出白天的轮廓……

白幡,黑棺,奠字。

可只是一瞬间,血色又涌上来,比刚才更浓。

不够。

鸡冠血不够。

我看着手里挣扎的公鸡,左右环视一圈,看到了打翻在地的一把水果刀。

我赶紧把刀拿起来,将抓在手里的大公鸡抵在棺材上,心一狠,扬起刀就朝鸡脖子剁了下去。

手起刀落。

公鸡的头滚落在地,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滚烫的,溅了我一手一脸。

腥味冲进鼻腔,我差点吐出来。

顾不上恶心了。

我把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抹上鸡血。

血是热的。

热得烫手。

周围的红色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层一层褪去。

红棺材变淡了,红帐子变淡了,那双囍字像被火烧过的纸,卷曲、发黑、化成灰。

抹完鸡血后,我转身冲向院门。

这一次,脚落地的时候,是青砖地面。

院子还在。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纸人,全没了。

只剩几盏红灯笼挂在廊下,烛火在风里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我如芒在背,可就在我离院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沉冷而熟悉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