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踏夜而来,护我周全
我猛的回头,就看到在堂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母。
她还穿着白天的孝服,可那身衣服现在看着不像孝服,像寿衣。
她的脸在月光下青白青白的,跟刷了一层石灰似的,眼窝深陷,嘴唇发乌。
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
一个铃铛。
黑色的,拳头大小,上面刻满了弯弯曲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像字,像虫子,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铃铛。
“跑什么?”她笑了,嘴角往两边咧,咧得很大,“你是我周家的儿媳,不在周家待着,要跑到哪去?”
“谁是你儿媳?”我冷笑反驳。
周母垂眸看了一眼我手腕,声音轻飘飘的:“同心绳系上了,你生生世世都是周家的人。活着是周家的媳妇,死了也是周家的鬼。”
这周家果然是没安好心。
我低头去扯手腕上的红绳。
扯不动。
红绳像长在肉里了,勒得太紧,皮都勒破了,血珠子渗出来,可那绳子纹丝不动。
不,不是长在肉里,是长在骨头里了。
“不要白费力气了,同心绳已成,你和煜儿的姻缘就注定了,你别想摆脱。”
我懒得跟她磨嘴皮子,转身就朝院门而去。
“不自量力,真以为你能跑得掉?”
她摇了摇铃铛。
叮铃——
那声音像一把钩子,从耳朵里伸进去,勾住我的脑子,往外拽。
我的意识还清醒,可身体不听使唤了。
腿打了个弯,被铃声吸引着往前走,一步一步,朝周母走过去。
我不想走。
可我的腿不是我自己的了。
周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得意的笑,“过来,乖儿媳……到我这里来。”
眼看离这个老妖婆越来越近了。
情急之下,我咬紧牙关,用力咬下去。
舌尖一阵剧痛,腥甜的血在嘴里炸开。
铃声带来的眩晕被剧痛冲散了,腿上的控制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我的身体夺回来了。
转身就跑。
“倒是小瞧你了,可这同心绳在,你还能飞出周家不成。”
身后传来周母冷笑,随后铃铛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快,更密,像无数只虫子在往脑子里钻。
叮铃铃铃铃……
我的腿又开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灵魂在往身体外面飘,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拽着,要把我从这具躯壳里抽出来。
一步。
两步。
院门就在五步之外。
可我的腿迈不动了。
就在这时……
嗖。
一颗石子从院墙外面飞进来,不偏不倚,正中周母握铃的手。
铃铛脱手,飞出去老远,落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哑了。
“谁?”
周母沉着脸厉声道,与此同时弯腰去捡。
又一颗石子从黑暗深处飞来,朝着周母眉心而去。
这老女人体宽腰圆,但动作麻溜的像兔子一样,居然躲开了。
铃声一停。
控制我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敢犹豫,我拉开院门,一头扎进外面的黑暗里。
月光照着空旷的路面,没有人。
我冲出去,腹部突然又是一阵剧痛,一瞬间强烈的疼,让我脸色扭曲,直冒冷汗。
我想到了黄体破裂,医生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剧烈运动。
“柳司溟……你个畜生。”
我咬着牙咒骂。
明明是他发疯一样不知轻重,现在受罪的却是我,一跑就牵扯得钻心一样疼,跑得我牙都快咬碎了。
身后传来周母气急败坏的叫喊:“你逃不掉的。”
我不敢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出这个没有活人的地方。
但忍着疼还没跑出多远,村道前面,一个人影从树影下走出来。
周煜。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站在月光下,脸色惨白,嘴角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像是哄小孩,“你不要太介意,我妈她……只是太着急了。”
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着他。
他没有扑过来,没有狰狞,没有露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跟我回去吧。”他朝我伸出手,“外面冷。”
那只手白得发光,骨节分明,看着像玉雕的。
好看,但不像是活人的。
我低下头,做出一副害怕又犹豫的样子。
肩膀缩着,嘴唇哆嗦,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兔子。
“我……我不想结婚。”我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他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更深了,“你不想就不结,等天亮了,我就送你回去。”
他的手伸过来,五指张开,轻轻柔柔的,想要牵我的手。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吗?”我用无助的眼神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惨白的脸,满身的血。
他以为我动摇了,又往前走了一步,“当然是真的,跟我回去。什么事都没有。”
我笑了,把手伸出去。
他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我手心的那一刻……
我突然暴起,沾满鸡血和舌尖血的手掌,狠狠糊在他脸上。
“啊——”
那声惨叫不像人发出来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凄厉、尖锐、带着回音。
周煜踉跄着后退,双手捂住脸。
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淌,不是红色的,是黑褐色的,黏稠得像脓。
“你真是哄小孩睡觉,净说瞎话……真当我没脑子?”
我笑一声,转身就逃。
跑出十几步,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冰凉。
黏腻。
像蛇,又不像蛇。
我低头一看,是周煜的手。
“你……你跑不掉的……”他的嘴还在动,“跟我回去……拜堂……”
“拜你妈的堂。”我奋力挣扎,但他手紧紧抓住我脚踝,根本挣脱不了。
他另外一只手抬起来,乌黑的指甲朝我的脸伸过来。
越来越近。
离我的脸颊只有一寸。
然后……
停住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你的手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卸下来。”
一道声音从黑暗尽头传来,低沉,冰冷,带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黑暗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月光下,男人身形颀长,一袭黑衣如夜色凝成。
他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泛着极淡的金……蛇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