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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64章 阴子借寿,以命养魂0%

第64章 阴子借寿,以命养魂

柳司溟往前走去。

黑衣猎猎,长发无风自动。

周母在尖叫,周煜在嘶吼。

而我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扭曲蜷缩的声音。

我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他的背影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高大,结实。

我垂下眼睛,嘴角不由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了。

周母的手臂已经黑了半截,周煜趴在碎砖堆里,纸身裂了好几道口子。

我以为稳了。

结果旁边的村道突然涌出一层怪雾。

不是普通的雾。

是灰白色,浓稠得像棉絮一样的雾,从地面往上翻涌,裹着一股纸钱燃烧的焦糊味。

那雾来得太快,眨眼间就把整条村道淹没了。

我伸手去抓柳司溟的后衣摆,抓了个空。

“柳——”

声音被雾吞了。

雾里有东西在动。

吱呀——吱呀——

轿子摇晃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那顶轿子已经到我面前了。

白的。

纸扎的白轿。

轿身糊着白纸,贴着纸剪的牡丹花,轿帘上画着一对鸳鸯,眼睛是红的,用朱砂点的,在雾里像两滴血。

四个轿夫也是纸扎的,惨白的脸,鲜红的腮红,嘴角咧到耳根,抬着轿杆,脚不沾地,飘在雾里。

它们围住我。

轿帘自己掀开了。

里面是空的。

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我想跑。

脚动不了。

不是被抓住了,是腿不听使唤了。

那顶轿子在吸我,有一双无形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攥住我的魂魄往外拽。

“柳司溟——!”

我拼命喊,声音恐慌到极点。

纸轿夫动了。

它们伸出纸糊的手,轻飘飘地搭在我胳膊上,力道却大得吓人。

我被它们架起来,双脚离地,往轿子里拖。

轿帘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雾散了一瞬。

柳司溟回了头。

他一只手还捏着周煜的脖子,不,不是脖子,周煜的整个纸身脑袋已经被他捏炸了,纸屑碎片从指缝间飞散。

可他回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这顶白轿。

眼尾染煞,瞳孔肉眼化为竖状,透着一抹猩红,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神色。

不是冷,不是怒。

是杀意。

铺天盖地的杀意。

“你敢!!!”

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下炸上来的,整条村道的石子都在跳,周遭墙头上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周母被他这一声吼震得七窍流血,直接跪在了地上。

可雾又合上了。

轿子在往前飘,越来越快。

我透过纸糊的轿壁往外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灰白色的雾在纸面上流动。

吱呀——吱呀——

轿杆在晃。

我在黑暗里蜷缩着,手腕上的红绳开始发烫。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是被一阵檀香味熏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是木头的,横梁上刻着莲花纹。

阳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眼睛。

我动了一下,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每根骨头都在疼。

“别动。”

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布满老茧。

我偏头看过去。

竟然是莫仙姑。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褂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你已经昏了十个时辰了。”她说,声音平淡,“再醒不过来,我就得给你招魂了。”

我愣了一瞬,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十个时辰?

周庄,白轿,纸轿夫……柳司溟回头时那双眼睛。

“我怎么回来的?”我撑着坐起来,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

莫仙姑递给我一碗水,没急着回答。

我接过来灌了半碗,才看见自己手腕上缠着纱布,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浅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我施展了剪纸通幽之法。”莫仙姑在床边坐下来,慢悠悠地说,“我剪了个纸灵,跟着你的气息找过去,把你从周老太婆扎的鬼轿子里拖出来的。”

剪纸?

我突然想到,我奶奶也会剪纸。

而莫仙姑和奶奶师承一脉,她会剪纸手法倒是不稀奇。

只是让我很惊讶,剪出来的纸灵,就能跨越距离,将我从周家那般凶险的地方带回来。

“你那个纸灵……”我犹豫了一下,“打得过纸轿夫?”

莫仙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微妙。

“跟你奶奶出神入化的剪纸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她很诚实,“所以只来得及把你拖出来。轿子跑了,纸灵被撕碎了。”

我沉默了。

也就是说,周家的东西还在外面。

随时可能再来。

莫仙姑没追问,给我倒了第二碗水,等我喝完了才开口:“说说吧,周家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周家的事说了。

娃娃亲,纸人宾客,阴婚灵堂。

我瞒了柳司溟。

只说自己在混乱中跑出来了,后面的事记不太清。

莫仙姑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周煜。”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个孩子,以前找过我。”

我一愣。

“他来过柳庙村?”

“来过。”莫仙姑点点头,“七八年前吧。他那时候已经不太好了,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飘,天生就有怪病。”

“什么病?”

莫仙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沉。

“不能说是病,他是阴子。”

阴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孩子……命不好。”莫仙姑的声音很轻。

她跟我说,周煜在娘胎里的时候,胎就停了。

停胎。

意味着在胎里就死了。

可邪门的是,停胎三天后,又活了。

“死过一次又活的,叫阴子。”莫仙姑凝重的说,“胎死腹中,魂魄却不散,又借尸还魂,重新活过来。这种孩子生下来就带死气,活不过二十岁。”

她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变了。

“可我记得他的生辰。算起来,他已经过了二十了。”

我后脊一阵发凉。

过了二十。

那他早就应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