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婆的禁地
我心里正奇怪,莫仙姑刚不久前还在这里,深更半夜的,居然不见人影。
正要跟柳司溟说话,抬眼看到他神色淡定,目光停在了二楼那扇门上。
楼梯是木头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
墙面斑驳,在光下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二楼那扇门上,贴满了黄符纸,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像溃烂的伤口上糊的膏药。
那些符纸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鲜黄,朱砂符文在暗色里泛着褐红的光,像干涸的血迹。
柳司溟抬脚就往楼梯走。
我赶紧拽了拽柳司溟的袖子,压低声音:“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人偷进这间屋子,出来就疯了。”
他偏头看我。
“你很害怕?”
我挺了挺腰板:“谁害怕了?我就是怕沾染晦气。”
他瞥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没说话,直接走上前去。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老人的骨头在呻吟。
我犹豫了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每踩一步,木板就往下沉一沉,仿佛随时会塌。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我又拽他袖子,“毕竟莫仙姑帮过我,现在跟偷人家东西似的……”
柳司溟没理我。
“而且我跟你说,在周家的时候,我被周婆婆扎的鬼轿子抬走,还是她救的我……”
“你话能少点吗?”
我闭嘴了。
我就是觉得被白轿抬走,是莫仙姑剪纸把我捞出来的。
现在我跟柳司溟像做贼一样翻人家的楼,有点不太地道。
可那扇贴满符纸的门,实在太扎眼了。
正常人家谁会在卧室门上贴这么多符?
到了二楼,柳司溟停在门前。
门没锁,留着一条手指宽的缝。
阴风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发霉的甜腥味。
我忍不住踮起脚,想从门缝里往里瞅一眼,后领突然被人揪住了,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柳司溟拎着我往后拽了半步,皱眉看我:“你干什么?”
“先看一眼。”我低声说,“我怕贸然进去会出事。”
“站好,别动。”他冷冰冰说了句,伸手去碰门板。
指尖刚触到木头,符纸突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像千万只蝴蝶在扇翅膀。
朱砂符文在黑暗中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符纸边缘溢出来。
我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胳膊往回拽:“小心!”
他被我拽得手臂一晃,低头看着我。
那双眸瞳微微收缩,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你这么担心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松开他的胳膊,脸有点热:“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躺在这,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
“镇邪符。”他目光落回符纸上,声音很轻,“防的不是外人,是里面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
月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表情看不太清。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再次伸手。
这一次,符纸没有动。
他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什么东西被从沉睡中惊醒。
而里面的场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整面墙都是剪纸。
人形的,兽形的,密密麻麻贴满了墙壁,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无数双眼睛。
无数条红绳从房梁上垂下来,每根绳末端系着一块灵牌。
红绳交错如网,层层叠叠,在黑暗里微微晃动。
没有风,可它们在动。
像无数条垂死的蛇。
房间中央还摆了一张桌子,铺着红布。
布上放着一个陶罐坛子,坛口封着黄布,布上写满了蝌蚪一样的符文,看得人眼晕。
坛子旁边搁着一本册子,封面写着几个字……
借命还魂术。
我凑过去看柳司溟翻开的第一页。
“取极阴生辰八字,以死者心头血为引,红绳系魂,可以其阳命换阴命。注:每借一命,折损阴德,三代必绝。”
三代必绝。
我盯着这四个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柳司溟合上册子,目光落在那个坛子上。
坛子侧面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莫菁。
我念了两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莫菁。
莫仙姑。
别人都叫她莫仙姑,她的本名叫什么,从来没人提过。
“难道……跟莫仙姑有什么关系?”
柳司溟没回答。
我走到那些垂挂的红绳下面,仰头去看灵牌上的字。
每一块上都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朱砂写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陈长安,甲子年七月初四亥时。
李秀兰,丙寅年腊月十九丑时。
我一块一块看过去。
然后停住了。
那块灵牌上写着一个名字,王燕。
我记得这个名字。
村里王屠夫家的小女儿。
比我小几岁,我上高中的时候,她还在上初中。
那年暑假我回来,她死了。
死得邪门。
“这个女孩。”我指着灵牌,声音有点发紧,“听村里人说头天还跟着在河边摘莲蓬,见人就笑,夜里却突然没了踪影。第二天在村后老槐树下找到,人直挺挺跪着,双手合十,像在拜树。浑身没半点外伤,皮肤凉得像冰。”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当时都说她是得了急病。”
柳司溟看了一眼那块灵牌,没说话。
我又看了看其他的灵牌,发现每一块上面除了名字和生辰八字,还都写着一个日期。
三月二十九。
红色的,朱砂笔写的,每一块写都是这一天。
“这些……”我迟疑了一下,“都是死期?”
柳司溟的目光落在那个坛子上。
“不是死期。是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