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劫非腾蛇,祸起人心
“为什么?”我问。
她咧嘴笑了。
可原本慈和的眉态淡了下去,浑浊的目光望向垂吊的红绳。
像是望向了很远的从前,语气平缓得不带一丝波澜,满是追忆的怅然。
“我与你奶奶阮红绡,皆是乱葬岗里被师父捡回的孤女,同吃同住,同修一门术法,可我们的命,从一开始就是云泥之别。”
她缓缓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几分酸涩,眼底泛起悲凉:“师父偏心,所有好的尽数都给了她,张口闭口夸她心善根正,有仙缘。我再勤勉,再刻苦,熬无数个日夜修习术法,到头来,也只落得师父一句心性偏冷,难成大器。”
“村里人也偏爱她,她性子软,笑一笑,便人人都夸她乖巧懂事,处处护着捧着。我站在她身侧,永远是那个没人在意的透明影子,连余光都鲜少有人分给我。”
她浑浊眼神里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世人偏心从来如此,心上执念一成,便是万仞高山,任你如何攀爬,也越不过偏爱二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发紧,语速快了几分,情绪开始翻涌,悲凉渐渐被怨恨取代。
“后来啊,她风风光光嫁了你爷爷桑岐山。那男子温润俊朗,待她百般疼爱,两人并肩走在村里,是人人都艳羡的神仙眷侣。”
“我只能站在无人留意的角落看着,心口涩得发疼,那份藏在心底半辈子的念想,连说出口的资格,都从来没有过。”
“她这一生,被师父疼,被丈夫宠,安稳度日,儿女绕膝,享尽了世间所有温情……可我呢?”
莫仙姑猛地提高声音,情绪彻底失控,往日的慈祥荡然无存,只剩满腔怨毒与不甘,“我孤苦半生,不被偏爱,不被善待,看着她拥有一切,我却一无所有!”
“凭什么!”
她怨毒开口,“同样是孤女,同样拜师学艺,凭什么她得尽世间美好,我却只剩满心寒凉?这份不公,刻了我一辈子。”
我静静听着,莫仙姑眼底悲悯尽数褪去,语气偏激,压抑多年的怨毒轰然爆发。
“不止如此。”
她唇角发冷,字字刺骨,“我天资远超你奶奶,术法悟性更是绝佳,论勤勉,论修为,我哪一点比不上阮红绡那个贱女人?凭什么上天也要偏袒她?我生来命格短促,寿数浅薄,受尽天命苛待,她却一生顺遂福寿绵长。”
半生积怨在此刻翻涌,她眼底阴翳沉沉,藏尽凄苦与不甘。
良久,她目光落回我身上,笑容阴恻,语气凉薄。
“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天生极阴命,夺了你桑家的福源,足以续我寿数,保我数年安稳。偏偏你又是阮红绡与桑岐山疼入心底的孙女,说到底,这便是上天降给你们桑家的报应。”
心头一凛,我下意识绷紧脊背。
她眯眼看向我,语调放缓,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原本还打算留你多活几日,只可惜……”
“只可惜你死期将至,不得不提前动手。”
我骤然打断她,想到那坛子上写的忌日,心思清明,“变数丛生,诸多计划被打乱,哪怕尚有不确定,你也别无选择,是吗?”
莫仙姑眸光一顿,侧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柳司溟,眼底掠过忌惮,片刻后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这一刻无数思绪在脑中串联通透。
之前在学校,苏晴断言腾蛇临门,我归乡必死。
回来后我一直以为索我性命的是柳司溟。
她屡次叫我抛掷铜钱卜卦,只因卦象动荡不定,劫数出现变数,她窥不破根源。
如今我才彻底明白。
劫是真劫,要我性命之人从不是腾蛇,而是周家跟眼前这位看似慈悲的神婆。
而苏晴看不懂的变数,从头到尾,都是柳司溟。
莫仙姑心知柳司溟存在,清楚他会扰乱自己借命布局,所以假意相助,屡次暗示挑拨,怂恿我对他下手。
要是那天我一时冲动真的伤他,到头来,最先葬送的只会是我自己。
“你早就清楚一切。”我凝声开口,“故意诱导,借我之手除去阻碍。”
“你跟那个贱女人一样,命好……无论置于何地,总有人依托。”莫仙姑面色冷厉。
话音未落,她宽大袖袍骤然翻飞,数道染着朱砂符咒的白绫破空而出,缠绞之势直扑柳司溟。
柳司溟眼底覆着寒霜,漫不经心冷笑,指尖凝起冷光。
白绫触及那缕寒意,瞬间寸寸崩裂,化作青烟四散消散。
“不愧历经九劫的柳仙。”
莫仙姑眸子阴冷狭长,浑浊盯着柳司溟,语气里带着忌惮,“纵然丢失龙骨,千年道行仍旧底蕴可怖。”
她见状,立刻转了心思,开始挑拨离间,声音带着刻意的蛊惑:“我所求,唯有桑瑶一身极阴命。龙骨尽数归你,我分毫不动。你毕生执念化龙飞升,我知晓一处化龙旧址,龙气浓郁,足以助你修补根基,重登神位。只要你不插手,那个地方,我可以告诉你……”
我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看向柳司溟,手心全是冷汗。
龙骨和化龙本就是他执念,这般诱惑,足以动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