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纸人村,嫁衣劫
他的这句淬毒的话,精准刺破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将我所有的不堪,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他面前。
“如果是后者。”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极致的轻蔑与侮辱,“那你可真是……低贱得令人作呕。”
我的脑子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羞辱、愤怒、绝望、无助,所有情绪化作海啸,将我彻底淹没。
眼泪汹涌而出,我哭着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就是这么下贱!我就是这么不要脸,谁帮我,我就能跟谁上床,就可以去当娼妓。行了吗?你满意了吗?”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我歇斯底里的嘶吼,狼狈又难看。
柳司溟浑身一僵,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原本的冰冷瞬间翻涌,竟硬生生挤出一丝暴戾的气愤。
他的指节猛地收紧,像是被我那句“谁帮我就能跟谁上床”刺激到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怒意与压抑交织,却依旧嘴硬地吐出最伤人的话。
“你的孝心,就是用这副身子到处求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里,堵得我喘不上气。
他盯着我,那双眼睛里的暗色翻涌了片刻,忽然又归于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你去了会死在周家。”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别指望我会管你。”
说完,他转身,黑衣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我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墙壁整个人无力瘫软下去。
蹲在冰冷的地面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抽噎。
肩膀在抖,后背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我不敢发出声音。
我怕我一出声,就会彻底碎掉。
夜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可那种冷,比不上他刚才那句话的万分之一。
我没有抬头再看他。
我不敢看。
我怕在他脸上看到轻蔑,看到厌恶,看到任何会让我更碎的表情。
风声里,他在往外走。
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脚步声由近及远,到院门口时,他脚步声突然停顿了。
就两秒。
然后,彻底远了。
我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里。
压抑了许久的哽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寂静的清晨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
白天的时光,漫长而煎熬。
我爸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遍遍地看着门外,眉头紧锁,语气里藏着担忧:“你妈今天怎么还不回来?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发颤地撒谎说:“她……她应该等办完丧才回来,周庄信号不好,没事的。”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怕他崩溃,更怕他因为冲动去周家送死。
下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我妈的号码。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妈坐在周家后院的石凳上,头发略微凌乱,神色也挺苍白,而且显得很是拘谨。
周煜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冲着镜头温文尔雅的笑着。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他的眼睛不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像毒蛇盯住了猎物。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接着,短信一条接一条发过来。
“瑶瑶妹妹,阿姨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她,好好照顾自己。”
“不过,她也很想早点见到你。毕竟,女儿要出嫁了,当妈的很想做个见证。”
最后一条。
“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打字的手在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你别伤害我妈,我会去的,一定会去。”
那边很快回了,语气依旧温和:“日落之前。我在我们的婚房等你,你知道路的。”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日落之前。
周庄。
那个满是纸人的村子,那栋挂着褪色红布条的弃婴楼,那个站在门口对我笑的男孩。
那是地狱。
可我明知道,却不得不跳进去。
我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
出门前,我去看了爸一眼。
他在堂屋里睡着了,头歪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通讯录页面,我妈的名字在最上面。
我轻手轻脚地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瘦了很多。
我没敢再看第二眼。
出了门,我往村口走。
没有回头。
到周庄的时候,太阳还没落。
可这里的天色比别处暗。
村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村里很安静。
没有人,没有狗,没有风。
死寂。
我沿着那条路往里走,越走越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地面往上渗的阴寒,像踩在坟头上。
周家的宅子变了。
白幡全换成了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院墙,红得像血。
灵堂门口的白灯笼换成了红灯笼,烛火在里面跳动着,把整扇门映得通红。
灵堂里的黑漆棺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喜堂,正堂贴着金色的“囍”字,在烛光里晃眼。
奠字变成了喜字。
丧事变成了喜事。
院门口站着人。
周母站在门里,穿着暗红色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看见我,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很,温和得让我想起周煜。
她伸手拉我,“我们等你很久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妈呢?”
周母的笑容微微冷了几分:“等拜了堂,自然就见到了。”
我被领着穿过院子,穿过走廊,进了正厅。
周婆婆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绸缎衣裳,鬓角的白花换成了红花。
她看见我,也笑了。
那笑容慈祥极了。
“好孩子,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嫁进周家,你就是周家的人了。龙骨是周家的,气运是周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