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红绸婚宴，良人皆诡
周母在她旁边，脸上也挂着笑，可那双眼睛在打量我，从上到下，像在检查一件货物有没有损坏。
周煜站在角落里，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脸色更白了。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着，没有说话。
周婆婆朝我招手：“过来，让婆婆看看。”
我没动。
“我妈呢？”
周婆婆的笑容没变，可眼神冷了一瞬。
“我要先见我妈。”我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母张嘴要说什么，周婆婆抬手拦住了她。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笑。
“好孩子，有孝心，是好事。”
她朝周母点了点头。
周母脸色恢复正常，抬手指向正厅旁边一扇紧闭的房门：“亲家母正在屋里休息呢。知道你要回来，她啊……很高兴。”
很高兴？
我冲向那扇门，一把推开。
门内是黑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像墨汁一样的黑暗，连窗户透进来的光都被吞掉了。
角落里点着两盏灯。
绿幽幽的。
长明灯。
灯芯在绿色的火焰里无声地燃烧，勉强照亮了灯下一小片地方。
我看清了，那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碗筷，碗里有菜，筷子搭在碗沿上。
椅子是空的。
可房间里有声音。
很多声音。
低语声、窃笑声、杯盏碰撞的叮当声……像有人在黑暗中吃饭、聊天、说笑。
可我看不见任何人。
只有那两盏绿火在跳动，映着空荡荡的桌椅，映着墙上晃动的影子。
影子在动。
可没有人。
“妈？”我朝黑暗里喊了一声。
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秒停了。
死寂。
像有人掐住了整个房间的喉咙。
然后，从黑暗最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瑶……瑶……”
我妈的声音。
可不对。
那个语调不对，太慢了，太拖了，舌头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很久才能出来。
“来……了……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忽远忽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着耳朵在说。
我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那就是她的声音。
我听了十八年的声音，不会认错。
“妈！你在哪儿？”我鼓足勇气往前迈了一步。
那声音又响起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在我左边，又像是在我右边，像是在头顶，又像是在脚底下。
“瑶……瑶……别……过……来……”
我的腿僵住了。
“为什么？”
“他……们……在……看……”
我浑身一凉。
他们？
谁在看？
那两盏绿油油的灯火跳了一下。
借着那瞬间的光亮，我看见了。
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那种发着绿光的、幽幽的、像鬼火一样的眼睛。
它们贴在墙上，贴在房梁上，贴在桌椅板凳的缝隙里，密密麻麻，一眨不眨，盯着我。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
周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你看，亲家母都等着喝你跟煜儿的喜酒呢。今晚，就把你们的婚宴办了吧？也好全了她的心愿。”
她顿了顿。
“你可不能……让她失望啊。”
周煜走上前，站在我身侧，假惺惺地劝道：“瑶瑶，别再任性了，我很爱你，等我们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了。”
他看向那扇漆黑的房门。
“阿姨也能早日安心。”
安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微弱的疼痛让我勉强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知道，踏进这个门，我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可我妈在里面。
我抬起头，看向那扇漆黑的房门。
里面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着我。
我转过头，看着周煜。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可他的嘴角是翘着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志在必得的笃定。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笑。
这个人，说他爱我。
可他把我妈关在那间满是鬼眼的黑屋子里，用她的命威胁我，逼我嫁给他。
这就是他的爱。
用铁链拴住，用刀架在脖子上，用别人的命当筹码。
“我要见我妈。”我严肃地说。
“你刚才不是见了吗？”周母笑着说。
“我要亲眼看见她。”我斩钉截铁道，“活着的，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否则，你们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周母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煜看了他母亲一眼，又看着我。
他的眼神变了，那层假惺惺的温柔褪了，露出底下的不耐烦。
“瑶瑶——”
“我说了，我要见我妈。”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让我见她，确认她平安，我才答应你。不然，你就算把我绑起来，我也不会遂你们的愿。”
周母的眼睛眯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小丫头，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跟你们周家的人说话。”
我盯着她，“你们要的是我身上的气运，要的是龙骨，这些东西，都在我身上。我要是现在死了，你们应该什么都得不到吧？”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母和周煜对视了一眼。
然后周母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手。
我眼底燃着怒火与决绝，盯着周婆婆，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们费尽心机把我叫来，逼我拜堂成亲，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
周婆婆枯瘦的脸上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你风风光光嫁进周家，就是我们周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我们怎会要你的命？”
她语气温和，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算计的光芒：“我们要的，是你体内龙骨里藏着的千年气运根基。只要你乖乖拜堂，成了煜儿的妻，把这龙骨气运分一半给煜儿，保他一生顺遂，周家也自然会让你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