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逆鳞尽碎,血染婚堂
周煜同样看到那逆光而立的身影,脸色瞬间沉凝下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视线遥遥相望,我清晰看见,哪怕他刻意隐忍,面容依旧透着掩不住的苍白,每一寸神情都藏着晦日蚀骨的剧痛,不过是被他强行压下,尽量不露余色。
他缓步走入堂内,深邃眼眸掠过摇曳烛火,最后落点死死凝在我身上那一身刺目猩红的嫁衣之上。
周遭死寂蔓延。
“谁让你穿的这身衣服?”
语调清淡,一字一顿,沉沉叩在空气里。
房檐上挂着的红绸子,没风也自己飘起来,屋里的蜡烛火疯狂乱晃,光在他眼睛里忽明忽暗,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就盯着我,嘴角扯出一点冷冷的,吓人的笑:“这个颜色,我不喜欢!你是自己脱下来,还是我帮你撕了?”
语气平淡,却裹挟不容抗拒的强势,占有之意直白凛冽。
“是你……”
周母猛地站起身,苍老的手指颤抖指向来人,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惊惧难掩,“你身受反噬,自身难保,竟然还敢来这。”
柳司溟自始至终,余光分毫未施舍,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我身上,眼底藏着隐忍怒意,偏执又执拗。
“过来。”
他就说了两个字,没生气也没难过。
可我听了,心里所有的委屈、害怕、绝望一下子全涌上来了,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挣开身边的纸人,朝着他跑过去。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周母扯着嗓子尖叫,枯瘦得像爪子一样的手,一下子就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瞬间,我喘不上气,冰冷的窒息感裹住我,难受得要死。
“你敢往前迈一步,我立马掐断她的脖子!”周母疯了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柳司溟大喊。
我脖子被掐得生疼,眼前都开始发黑,还是使劲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
顷刻间,柳司溟面色冷至极致,阴郁覆满眉眼,目光直直盯住她扣在我脖颈的手,寒意刺骨。
“你们周家,最好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
周母被他这股吓人的气势震住,一下子愣了神。
我抓住这个机会,忍着窒息的难受,张嘴一口狠狠咬在她手背上。
周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掐着我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小贱人!你敢咬我?”
周母恨得咬牙切齿,忍着疼,另一只手聚满了阴邪之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
一阵剧痛从后背窜遍全身,我喉咙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身形失控朝前踉跄坠落,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可预想的疼没等来,我一下子掉进了一个微凉的怀里。
柳司溟接住了我。
他垂眸望见我唇角染血,漆黑瞳孔深处,金色蛇瞳骤然竖立流转,晦暗妖异。
身后隐有滔天巨蛇虚影舒展,遮覆整片屋顶,阴寒戾气遮天蔽日席卷开来。
周身气压骤降,刚才那点隐忍的温柔全没了,满眼都是要杀人的怒火。
“杀了他!”周婆婆厉声大喊。
两边站着的纸人,一下子全都动了,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柳司溟身上的戾气彻底爆发,屋里挂着的所有红灯笼,“砰砰砰”全炸了,蜡烛火全灭,婚堂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眼前一片黑,什么也摸不着。
紧随而至,四面八方响起凄厉撕裂哀嚎、纸帛破碎的刺耳动静,绝望嘶吼此起彼伏,层层交织,令人头皮发麻。
我能清楚感觉到,一头蛰伏已久、暴戾恐怖的庞然之物,正在黑暗之中大开杀戒。
阴冷狂暴的气息,震颤灵魂,叫人本能战栗。
没一会儿,所有声音全没了,屋里又静得吓人。
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惊恐地看到,地上全是碎烂的纸人残骸,乱七八糟堆了一地,惨不忍睹。
再看堂屋门口,柳司溟一只手掐着周母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得离了地。
周母双脚在空中胡乱蹬,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满脸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柳司溟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一字一句地说:“碰了我的人,就得拿命来抵。”
“放了她。”周煜反应过来,气得眼睛通红,嘶吼着朝柳司溟冲过来。
柳司溟眼皮懒怠轻抬,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周母的脑袋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所有挣扎顷刻停滞,眼睛里的恐惧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柳司溟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她的尸体扔在地上,看着冲过来的周煜,语气平淡又冷漠。
“如你所愿,放了。”
周煜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歪脖子的尸体,瞳孔剧烈震颤。
那双向来空洞如玻璃珠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活人该有的情绪。
不是悲伤,是暴怒,是濒临崩溃的疯狂。
“你杀了她……”
他颤抖的不敢伸手,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柳司溟站在门口,逆着光,没有多余表情。
“杀了。”他说,“不用重复。”
周煜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尖锐、刺耳、瘆人。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好,好得很。”
他抬头面对柳司溟。
那张原本俊秀却空洞的脸上,此刻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一直延伸到眼眶。
他的眼白彻底变成了黑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猩红。
柳司溟凝眸看着他,面色不变,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不是紧张,是在忍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