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宿命难逃
我张了张嘴，喉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妈站在一旁，望着我的眼神复杂得化不开，有心疼，有无奈，复杂得很。
“一旦踏入这一行，注定一生坎坷。修习阴术，也必遭五弊三缺。”
我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寒潭。
“天道阴阳有序，各归其位。”
我妈的声音轻而沉，像是在转述奶奶传下的铁律，“阳人的寿数、魂魄、祸福，皆由天命定数。阴间因果、亡魂轮回，自有地府律法管束。可阴行之人，剪纸通灵、召鬼控煞、窥命改运，不是借力，是硬生生撬开阴阳界限。”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
“普通人顺天而生，安稳度日。可修阴术者，擅自替亡魂改道、替活人窥命、以纸人化煞、借阴气成事，都是在透支因果、窃取天地之力。你借了阴府的力，又不受它管束，逆天而行，天道不会立刻降罚，却会一点点削去你的福报……姻缘、子嗣、康健、寿元、财运，一样样扣。”
我妈望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五弊三缺，不是天罚，是偿还。修阴术，就得拿自己的福报抵债。福报空了，鳏、寡、孤、独、残，终究要占一样。”
她轻轻叹了一声，满是无力：“你奶奶原本打算，让这些东西烂在箱子里，让你一辈子做个寻常姑娘，平平安安过一生。可如今你摊上躲不开的事……这，或许就是你的命。”
我的睫毛控制不住地轻颤。
“妈其实……一点都不想你碰这些。”
她忽然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又发颤：“瑶瑶，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做个普通人，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安稳过一辈子。我不想你像你奶奶你爷爷一样，一辈子跟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纠缠。”
我妈的声音抖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周家的事，还有你身上……那个东西。”
她没说龙骨二字，却分明知道，我身上藏着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辛。
“盯上你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放过你。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她松开手，强稳住声线。
“桑家这一脉，如今只剩这些东西能帮你。有它在，你至少……还有还手的力气。”
“这大概，就是你奶奶说的，时候到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里面的东西，看得懂就用。看不懂，就找个地方埋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门轻轻合上，将我一人留在屋内。
面前摆着那只陈旧木箱，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发黑的木纹上，一道道沟壑，像岁月刻下的掌纹，沉默又沧桑。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铜锁，冰凉刺骨，锈迹斑斑。
钥匙早已被我妈插在锁孔里。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转。
“咔嗒。”
锁开了。
箱盖缓缓掀开，一股混着陈年旧纸与淡淡朱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奶奶身上独有的味道，小时候被她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就是这股安心又沉冷的气息。
箱子里物件不多，却码放得整整齐齐。
最上层，是一把用红布层层裹紧的老剪刀。
我解开红布，剪刀全貌显露出来。
样式古拙，绝非市面俗物。
剪身修长，刀刃微弧，尖锋冷冽，像是能剪断无形的丝线与命数。
最奇的是柄，一半黑如墨，似浸过千年阴气，一半白如骨，像取自某种灵物之骸。
入手比想象中沉重，刀身暗沉，虽有薄锈，锋刃依旧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爬进心底。
我将剪刀放在一旁，继续往下翻。
剪刀之下，压着几张早已剪好的纸符。
不是儿时奶奶剪给我的蝴蝶、喜鹊、牡丹，而是纹路奇诡、线条缠绕的秘样，似符似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镇压之力。
纸张呈暗赤色，不是染上去的，是血墨经年累月浸沉而成，对着光一照，纸上线条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看得人头皮一麻。
我手一抖，慌忙放下，心跳已然乱了。
箱底，静静躺着两本线装古籍。
一本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封面是深蓝土布，无字，却被反复摩挲得光滑发亮，透着一股禁忌的厚重。
我翻开封面，第一行便是苍劲古字，力透纸背。
【葬白尘洞七十二秘术】
字迹斑驳，却字字带着压过天命的威压。
前半卷尚是风水堪舆、相面断命、卜算吉凶，勉强能辨其意。
越往后，内容越凶戾诡秘。
改人命数、布风水煞阵杀人于无形、窃取一地气运加持自身、观星象窥国运而动之……
字字句句，都是逆天之法。
我指尖发颤，匆匆合上，转而拿起另一本。
这本更薄，封面是深暗的红，像血沁入纸骨，洗不掉，褪不去。
封面上三个小篆，墨色沉如寒潭。
阴阳剪。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缓缓翻开首页，一行殷红如凝血的大字，刺得人眼目发疼。
剪纸通阴，煞入神魂。三分在形，七分在名。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继续往下，全是剪纸御魂的禁忌法门。
剪替身，可替人去祸，挡灾抵煞。
剪傀儡，能镇宅守门、驱邪缚魅。
剪纸人，可唤灵通阴、传话亡魂。
可每一段术法旁，都用朱笔批注着严苛戒条，字字皆是血泪教训。
“剪替身，需发三根或指尖血，术一破，灾反噬三成，痛入筋骨。”
“剪傀儡，不可令其作人言，言则傀儡反噬，夺舍生魂。”
“剪阴差，不可直呼其名，否则引煞上身，家宅不宁。”
起初还只是些剪纸御魂、裁纸安灵的剪纸技法。
越往后翻，内容越诡谲莫测，越触目惊心。
剪人影，可锁人魂魄，令其昏沉失智。
剪寿纹，能削人阳寿，补自身阴力。
剪阴阳路，可开鬼门，引亡魂过境。
纸落如刀，剪落如判。
一把剪刀，裁的不是纸，是阴阳，是神魂，是人命。
我指尖冰凉，书页在手中微微发颤。
我又忽然想到了，那晚莫仙姑在奶奶灵堂前，曾问过我，奶奶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原来奶奶留下的，不止是护身的技艺，是一把能剪断生死，也能把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阴阳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