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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104章 鳞覆半面,是蚀骨的痛与不堪0%

第104章 鳞覆半面,是蚀骨的痛与不堪

我的心跳彻底失了控,每一下都重得像是要破开喉咙。

双腿也不听使唤地朝那个方向迈了过去。

脚下荒草被我踩出细碎声响,每一声,都像狠狠踩在我的心尖上,痛彻心扉。

越靠近,眼前的轮廓越清晰,可看得越清,心就越疼。

那一袭染了尘霜的黑衣,那道刻在心骨的身影,那本该高傲入骨,此刻却卑微蜷缩在破败坟茔前的身形……

哪怕隔着漫天夜色,隔着乱坟荒草,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是他。

我僵在他身后五六米的地方,再也迈不动脚步。

恰逢薄云散去,月光骤然洒落,惨白冷光直直落在那道身影之上,将一切残酷不堪,照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柳司溟在低矮破败的坟茔跟前,长发散乱披落肩头,遮住大半面容,发丝沾染坟土夜露,狼狈而破碎。

他深深俯身,脊背肩胛骨起伏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剔骨剜心之痛,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栗。

他身前,缕缕灰白阴雾从坟茔缝隙里不断渗出、翻涌、扭曲、挣扎,似无数冤魂哀鸣。

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拉扯,尽数吸入他的鼻息之间。

那阴雾带着微弱的磷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色。

他竟在吞噬这乱坟岗里,最阴秽、最肮脏的阴气。

这一刻,我的心像被硬生生从心口剜出,痛得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他本就根基尽毁,龙骨被夺,千年修为溃散殆尽,如今连维持最基本的人形,都已是拼尽全力。

从晦日周家的强撑,到亲手斩断从黄仙手里得到玉魄的最后希望。

他早已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只能躲在这荒坟乱葬岗,靠吞噬阴秽阴气苟延残喘。

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从前的他,何等高傲矜贵,睥睨众生,化龙在望,本该翱翔九天,受万灵朝拜。

如今却跪在坟堆前,做着最不堪的事。

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毫无预兆滑落,喉咙里堵着一团浸血的棉花,又涩又疼,哽咽到声音嘶哑。

“柳司溟……”

我轻轻喊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碎在夜色里。

可他还是听见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几乎条件反射抬头,近乎狼狈地仓皇回头看我,眼底满是猝不及防被撞见的震惊与慌乱。

那双平日里幽深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极致的震惊。

月光照在他脸上。

我看清了他的脸,四肢百骸更是凉透,只觉得比刀剜入骨还疼。

这不是他的脸。

至少不是那个清冷矜贵,傲骨无双的柳司溟。

他半张脸颊、脖颈侧畔,尽数覆满黑沉粗硬的蛇鳞,泛着幽冷的暗光。

鳞甲微微翕动,鲜活可怖,与他另外半张惨白如纸的肌肤形成刺目又诡异的对比,狰狞又破碎。

最让我心口难受的,是他的眼睛。

再也不是往日那般温润清冷,盛满风月与隐忍的模样。

他瞳孔彻底变了,化作两道冰冷狭长的蛇类竖瞳,瞳底翻涌着滔天痛苦和暴戾。

还有一丝……被我撞破后来不及掩饰的狼狈和惊慌。

他死死盯着我,竖瞳骤然收缩,情绪翻涌得剧烈又复杂。

一种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震惊,浓得深入骨髓的自厌与绝望。

他猛地转回身,只留给我一个紧绷微微发抖的背影。

“走。”

一个字,沙哑的不成样子,破碎又晦涩,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我让你走。”他的声音更冷了,像是要将我彻底推开,隔绝在他的狼狈之外。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

“你的伤……”我开口,声音破碎不堪,连心都在发抖,“是不是很疼?”

他没有回答,肩背绷得更紧了,连指尖都在微微蜷缩,那是极致的隐忍,是被戳中痛处的无措,是高傲被碾碎的屈辱。

“柳……”我刚要开口再喊他的名字,他却猛地爆发,一声厉喝。

“滚!!!”

他猛地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失控的戾气。

可尾音处却泄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虚弱和气促,像是连发脾气都已经力不从心了。

他却始终不敢回头。

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让他更加不堪,让他仅存的尊严,会彻底碎得尸骨无存。

看着他剧烈起伏的单薄肩背,听着他喘息间藏不住的虚弱狼狈,我的心被无数根毒针狠狠扎着,疼到痉挛,疼到窒息。

愧疚,心疼,悔恨,自责,万千情绪化作毒藤,死死缠紧心脏,勒得我喘不上气。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桑家。

若不是桑家夺了他龙骨,毁了他根基,他怎会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他本是九天真龙,俯瞰四海,风光无限。

如今却沦为阴沟里的残躯,苟延残喘,受尽折磨。

“对不起!!!”我哭着喊出声,哽咽到几乎昏厥,“对不起……”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他背对着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微微颤抖的肩头,却出卖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后背对着我,看似强硬,却像一堵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墙,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我没有走,反而迎着他满身的戾气与抗拒,咬着牙,又朝着他,走近了一步。

夜风吹着他沾染了夜露和坟土微尘的衣摆,也吹凉我早已麻木的指尖。

“我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陪着你。”

我心里清楚,他赶我走,不是厌我恨我,是不想让我看见他最狼狈、最不堪、最落魄的模样。

他生性冷傲,绝不肯让我看见他这般卑微苟活的样子。

可我的固执,终究还是逼得他彻底失控,又像被自己的狼狈处境逼到了绝境,忍无可忍。

他猛地转过身,狭长的淡金蛇瞳里充斥怒火,周身戾气肆虐,可眼底深处,全是掩不住的痛苦与自厌。

“你是不是很想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先捅进自己的心口,再狠狠扎向我。

说话的同时,一步步逼近我,周身戾气骇人,颈侧的鳞甲在月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

“你是不是很得意?很解气?你们桑家欠我的血海深仇,眼看我要死了,这笔债马上就能一笔勾销了?”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摇着头,心口疼得像要被撕裂。

“那你现在杵在这里做什么?”

他唇角勾起一抹刺骨冷笑,语气刻薄至极,句句往我心口捅,“来看我怎么像阴沟老鼠一样,靠吸食污秽阴气苟延残喘?来亲眼确认我是不是快死了,好让你们桑家彻底心安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