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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105章 我愿以命偿,他却独赴寒0%

第105章 我愿以命偿,他却独赴寒

“不是……不是的。”

我浑身发颤,每一个字都哽咽破碎:“我从来没有盼着你死,我只是想留下来帮你……”

“帮我?”

夜色沉沉,荒坟肃杀,柳司溟自嘲地低笑,像是在凌迟自己早已残破不堪的骨血。

“你打算怎么帮我?用你这身偷来的骨头吗?还是用你高高在上,廉价又可笑的怜悯?”

他骤然抬手,修长指尖冰冷如霜,猛地一把扼住我的脖颈。

冰凉触感瞬间浸透皮肉,冻得我浑身剧烈颤抖。

可预想中窒息的剧痛,夺命的狠戾,迟迟没有落下。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腹一直在抖,看似凶狠的钳制,半分力气都未曾用上。

这不是夺命的狠厉,只是徒劳的恫吓,是他死守最后一点早已碎成残渣的尊严。

“我不需要。”

他狭长冰冷的蛇竖瞳死死锁着我,眼底翻涌着被碾碎的傲骨,还有藏在最深不敢外露的隐忍。

“我纵是龙骨尽碎,修为溃散,沦为阴邪野物,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悲悯又同情的眼神可怜我。”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裹挟着血腥与坟土阴寒。

“不是这样……不是……”我红着眼眶迎上他暴戾又痛苦的目光,泣声嘶哑,近乎嘶吼:“我不想看你这样受苦,我更不想你死啊……”

最后那句话,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带着泣音,微弱却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周身肆虐暴戾的戾气,瞬间凝滞消散。

他死死盯着我,竖瞳里情绪翻涌复杂,震惊,挣扎,动容。

良久,他覆着鳞甲的脸上,扯出一抹自嘲又绝望的惨淡笑意。

“你记清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沉重得压垮人心:“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就算我魂飞魄散,道消身陨,我也不需要你多看一眼,更不需要你半点怜悯。你现在最好从我眼前消失,否则……”

他眼底掠过一抹近乎自残的狠厉,像是要斩断所有牵绊,焚毁所有温柔。

“在我死前,我会先亲手了结你这个借骨而生的祸胎。”

话语狠绝,字字诛心。

可他扼在我脖颈上的手,依旧轻柔,依旧颤抖。

爱与恨,亏欠与牵绊,救赎与毁灭,在他心底厮杀成一片炼狱。

我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如果我死了,能抵一切罪孽和痛苦。”

我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死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心甘情愿的偿还。

“能把龙骨取回,能修补你的根基……让你不再受这份剔骨之痛……柳司溟,你把我的命拿走吧。”

我主动仰起脖颈,把自己更深送到他虚握的掌心之中,眼底是千帆过尽的疲惫,和甘愿赴死的抵偿。

“拿走我的命,拿回本该就属于你的龙骨……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只要你能脱离苦海,重回安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什么……都甘愿奉上。”

我清晰感受到他扼住我脖颈的手骤然收紧一瞬,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爱恨拉扯,痛不欲生。

千年怨恨,入骨亏欠,宿命纠缠,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预想中的死亡,迟迟未至。

漫长的沉默过后,耳边响起一声极轻、极哑,压抑到极致的惨笑。

“呵……”

一声轻笑,碾碎所有伪装,泄尽所有苦楚,那只扼着我脖颈的手,骤然松开。

冰冷触感骤然离去,只剩满心空虚寒凉,席卷全身。

我颤着睫毛,缓缓睁眼。

只见他踉跄后退一步,慌忙扶住身后残破墓碑,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脸色惨白近乎透明,虚弱得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狭长的蛇瞳里,所有戾气、恨意、冷漠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与疲惫,死寂无光,再无半分波澜。

“杀了你,债就能两清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孤魂,满是无力,满是悲凉。

说完,转身再也不看我一眼,怕多看一眼,满心隐忍尽数崩塌。

柳司溟扶着残碑,步履踉跄,艰难走向乱坟岗最深处。

他走过的地方,脚下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生机尽断。

那道背影,裹着满身伤痕与萧索,像被天地遗弃的孤神,困在宿命牢笼里,决绝又破碎。

我下意识抬腿,想要冲上去扶他,想陪他熬过这万般苦难。

可脚步刚动。

他冰冷绝情的声音,如同矢来的寒箭,穿透沉沉夜色,死死钉在我的脚前,断我所有念想。

“你再敢跟上来一步……”

他没有回头,背影决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冷漠。

“我会让你们桑家为我殉葬。”

我的脚步瞬间僵死,四肢再也动弹不得。

所有勇气,所有冲动,所有心疼与执念,尽数在他这句绝情面前,碎成齑粉,荡然无存。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虚弱强撑的背影,一步一步,踉跄远去,一点点隐没在乱坟岗深处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直至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狂风骤然呼啸,卷着枯草、纸钱残灰、坟间冷雾,呜咽作响,似哭似悲。

我孤身一人立在荒凉乱葬岗,浑身冰冷,心口被掏空一大洞,冷风灌入,凉得如水。

泪水无声滑落,我却连一声哭泣都发不出来。

原来世间至痛,不是生死相隔。

是他一身苦楚遍体,我却束手无策。

是我愿以命赎罪,他却宁愿独坠地狱,也拒我分毫温柔。

宿命相克,情恨两难。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才失魂地转过身,乱坟岗的夜风像无数只手,从背后推着我往前。

我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追上去。

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脑子里全是那个踉跄扶着残碑才勉强站稳的背影。

出了乱坟岗,路好走了些。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我妈打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崩溃与悲戚,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

我妈的声音急促又慌乱:“找着了,你爸找着了!”

我脚步一顿,声音沙哑干涩:“在哪?”

“村东头老竹林里,人直接昏倒在地,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马上过去。”

草草挂断电话,我逼着自己收回所有沉溺的情绪,拖着残破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朝着村子的方向挪动。

村东头的老竹林,数十年幽深蔽日,枝桠交错,阴气沉沉,白日里都不见多少光。

我到的时候,我爸还躺在地上,身下垫了一件旧外套。

他脸色灰败,嘴唇发黑,双眼紧闭,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不是睡着了。

“瑶瑶你可算来了。”我妈急得团团转,眼底满是惶恐无措,“你爸这样太吓人了,浑身冰凉,怎么晃、怎么喊,都没有一点反应……”

我蹲下去,伸手摸我爸的额头。

冰凉。

不是失温的凉,是那种从里往外渗带着湿气的凉。

我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