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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109章 夜赴沅河寻他0%

第109章 夜赴沅河寻他

热气笼住红纸的那一瞬,纸人开始变软。

像被火烤的蜡,从边缘往里卷,从立体变平面,从有形化无形。

它一点一点地贴向我爸的额头,颜色从红变粉,从粉变白,最后变成透明几乎看不见的一层薄光。

那层光渗进了皮肤里。

我爸的眼皮动了一下。

“爸。”我叫他。

没有反应。

“爸!”我又叫了一声。

他的眼皮又动了一下,比刚才动得更厉害,像是在努力睁开。

我妈攥紧了我的胳膊,神色紧张的不行。

我爸的眼皮开始颤,颤了几下之后,缓缓睁开了。

浑浊的,没有焦点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珠一动不动。

“爸?”我又叫了一声。

他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向我。

那层雾在一点点散去,像冬天的窗户被屋里的热气慢慢化开。

“瑶瑶?”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可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扑过去,握住他的手,浑身发抖,“你可吓死我了……”

我爸被她握着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我……怎么了?”

“你昏倒了,”我说,“在竹林里。昏了一天一夜。”

“竹林?”他皱了皱眉,像是努力回想什么。

“你还记得什么吗?”我问。

“我……我记得走了很远的路。”他说,眼睛看着天花板,又不像在看天花板,“到处都是雾,灰白色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我走了好久都走不出去。后来听见有人喊我,听不清喊的什么,就知道有人在喊。”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雾里亮了一下。有一盏灯,很远,在雾里一摇一摇的。我就朝着灯走。走了很久很久,灯越来越近,可怎么走都走不到跟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后来那盏灯忽然不动了。停在那里,等我。我就走过去了。”

我妈听完,哽咽的更厉害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我爸终于恢复清明的眼神,听着他说的那些话,一直紧绷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腿一软,我往后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墙才没瘫下去。

浑身上下像被人抽空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泛虚。

成功了。

奶奶的剪纸术,真的把爸的魂召回来了。

我妈终于止住了哭,转过头来看我。

她看到我靠着墙、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我。

“瑶瑶?你怎么样?”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声音发飘,“剪纸耗神,休息一下就好了。”

“都是为了你爸……”她眼眶又红了,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

我摇摇头,没让她继续说。

我爸靠在床头,精神还好,就是有些恍惚。

我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眼神清亮、说话有条理,心里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可同时,另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他梦游出门,在竹林里昏倒,丢魂……这些事,没这么简单。

但我没说。

我妈已经吓坏了,我爸刚醒过来,经不起再多的惊吓。

我撑着墙站直了身子:“妈,我回屋睡觉了。”

“快去吧,这里我守着就可以了。”

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可闭眼的那一刻,脑子里涌进来的不是我爸的脸,而是另一张脸。

覆着黑鳞,竖瞳里翻涌着痛苦和戾色的脸。

心口又开始疼了。

我攥紧被角,努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第二天。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白光切进来,落在枕头上,刺得人眼睛疼。

我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起床,去爸妈房间。

我爸靠在床头,我妈在喂他喝粥。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

暖的是,爸没事了。

沉的是,另一个人有事。

他快死了。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妈回头看我一眼:“脸色还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没事。”

吃完早饭,我帮着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院子里发呆。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看向院门墙角,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走马灯,停不下来。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年三月初三,都会去沅河。

她天不亮就起来,就换上干净的衣裳,拎着竹篮出门,篮子里装着香烛、黄纸去祭拜。

香火愿力,对鬼神精怪皆是大补之物,可稳固神魂,恢复元气。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倒,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没事。”我赶紧扶起椅子。

带着活人祈愿的香火,是不是能帮他?

不管了,就算不能,我也要去。

天黑以后,我等我爸妈都睡了,轻手轻脚下了床。

灶房后面有一间小杂物间,奶奶以前放香烛纸钱的地方。

我推开门,灰尘味扑鼻而来,呛得我捂了一下嘴。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黄纸、元宝、香烛。

一摞一摞的,用草绳扎着。

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年都要买,买很多,用不完的就存起来,越存越多。

我摸了一把,大概有七八摞,每一摞都有砖头那么厚。

不够。

这些不够。

他伤成那样,这些哪够?

我又往旁边摸了摸,手指碰到一个粗糙的麻袋口,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也是黄纸。

满满一麻袋。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两手攥住麻袋口,把它从墙角拖出来。

有点沉,但能扛得动。

我把麻袋扛上肩,另一只手又从地上抄了两摞黄纸夹在腋下,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出来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像做贼。

不,本来就是做贼。

偷了自家的黄纸香烛,去祭拜一条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蛇。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月亮只有一牙,细细的,挂在天边,光很淡。

村道上看不见人,连狗都不叫了。

麻袋在肩膀上晃来晃去,我换了好几次肩,最后拖在地上,好不容易才走到沅河。

沅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水面黑沉沉的,映不出月亮,也映不出星光。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我沿着河岸往上走,朝着化龙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