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龙骨,你的耳朵红了
孔荷说她出生前就有一些不太吉利的预兆。
比如狗冲着他家院门叫,屋顶上老是来乌鸦这种不太好的事。
我没接话。
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我脸上有东西?”孔荷忽然问。
我回过神,发现她正看着我。
“没有。”我说,“走神了。”
“你呢?”她忽然问我,“你这几年怎么样?听说你考上大学了?”
“嗯。”我说,“还在读。”
“真好啊。”她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像咀嚼什么东西,舍不得咽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
我听的有些心酸,我知道的,孔荷学习成绩不差。
如果一切正常,她现在也应该在大学。
孔荷看我半天不说话,有些迷茫的问:“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这时,风停了。
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我不知道。”我说。
“我觉得,”她的声音很轻,“会变成别人的梦。”
我没太听懂她说的这句话。
这时,屋里传来咳嗽,孔荷进去照顾刘奶奶。
我对她说:“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孔荷笑着说了句。
从孔荷家出来,天色已沉成灰蓝色,墨色晕染般的暗,西边最后一抹残红也即将被云层吞没。
我站在院门口,本想去沅河看看柳司溟,但长时间不回去,可能出问题,昨天我妈已经起疑,今晚绝不能再冒险。
我转身快步回家。
堂屋的灯亮着,我妈在里屋看电视,见我进来,妈妈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我换鞋,把鞋摆在鞋架最下层,低着头,“六奶奶睡了,我把东西给孔荷了。”
“她还好吗?”妈妈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
“还好,就是瘦了很多。”
妈妈叹了口气。
我没接话,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我坐在床沿,脑子里全是孔荷的话。
我越想越心头发紧,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意涌来。
半梦半醒间,一股熟悉的幽凉气意裹着雨夜湿气,悄悄漫满房间。
我猛地睁开眼。
柳司溟就坐在床头,玄色衣衫沾着些许夜露湿气。
窗外黑云压顶,无星无月,只有微弱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在他脸上,衬得他肤色苍白,那双鎏金眼眸在暗处亮得温润,正静静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瞬间坐起身,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捋开挡脸的头发。
“你自己睡觉不关门。”他声音轻缓,带着雨夜的低哑,落在耳尖,酥得人发烫。
“我关了。”
“没锁。”
我下意识攥紧被子,往床里缩了缩:“这是你来的原因吗?”
“不是。”他语气平淡,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不浓烈,却带着缠人的暖意,逼得我脸颊发烫。
窗外风声渐起,闷雷从远处滚过,细密的雨点开始敲打窗户,眼看就要下雨。
我定了定神,不再纠结他的到来,直奔主题:“我跟你说个事。”
深吸一口气,把从孔荷那儿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黑色的羊水,婴儿的哭声像猫,胎盘上的脚印不像人。
还有那个接生婆,走之前留了一张剪纸。
柳司溟听的时候没有表情,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说完了,他才抬眼看我。
我严肃地说:“我怀疑和莫仙姑有关系,她早就盯上孔荷,想拿她做夺舍容器。”
其实,我心里有一个猜测。
我比孔荷大好几个月,可能我更符合她夺舍,但莫仙姑知道当年我爷爷把柳司溟龙骨放在了我身上。
她也知道沅河是柳司溟潜修的地方,龙骨和我共为一体后,柳司溟不会让我落在别人手里。
另外,我奶奶在世,莫仙姑就更加没有把握。
而孔荷,或许就是她的第二个备选。
我快速把自己的想法说完,雨丝也渐渐变密,沙沙打在窗上。
柳司溟始终沉默,听完才淡淡开口:“你想救她?”
“她是无辜的。”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比笑更冷的东西。
“桑家夺我龙骨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无不无辜。”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桑家欠他的,这是事实。我用的龙骨,是抽了他的。
我低声说:“我也不是完全帮她,三月二十九就是莫仙姑的死期,只剩下几天了,她一直躲在暗处,我心里不踏实。”
雨声渐大,他沉默片刻,冷声道:“找到那张剪纸。”
我抬起头。
“当年那个接生婆留下的那张。找到了,你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你也觉得,那个接生婆就是莫仙姑?”我盯着他的脸,“她在孔荷出生那天就在打她的主意了?”
“是不是,找到就知道了。”
我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觉得不对:“那剪纸都十几年了,恐怕早就不见了。”
柳司溟却很笃定:“那是锁她魂脉的本命符,与她性命相连,绝不会丢。”
“十几年了,去哪找?”我抬头看他,满眼无措。
他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缓缓凑近:“想让我帮你?”
我忙不迭点头。
下一秒,他指尖轻触我衣领边缘,想要解我睡衣扣子,冰凉触感掠过锁骨,引得我浑身一颤。
“你干什么?”我慌忙护住,往后缩去。
“想要别人帮你,当然得付出一些报酬。”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
我瞪大了眼睛。
吃草?这是草吗就吃!
窗外雨声噼啪,敲得窗户作响,屋内暧昧气息愈发浓稠。
我又羞又窘,红着脸别过头:“不说算了,我明天自己问孔荷。”
他终是收敛动作,沉声道:“两个地方,要么贴身藏在孔荷身上,本命符不离身。”
“还有呢?”
“另一个,就是在她出生的地方。出生之地留存着她降生时的先天地气、本命胎息,是她魂体最本源的依附之所。那张剪纸如果不在她身边,就一定在那里。”
我默默记下,回过神时,他依旧坐在床头,目光沉沉盯着我,眼底暗流翻涌,不再是先前的淡漠,满是缱绻欲念。
我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声音发颤:“你看什么?”
他没答,伸手轻拂开我额前碎发,掌心凉意拂过肌肤,随即慢慢俯身,距离越来越近,彼此呼吸交缠。
“问完了?”他说。
雨声很大,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院子的青砖上,砸得整个世界只剩这一种声音。
我的呼吸乱了。
“问、问完了。”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该我了。”
他的拇指从下颌滑到唇角,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我的心脏从正常频率跳到过速。
“你……”我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许乱来。”
“你是在提醒我吗?”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贴着耳朵在说。
“柳司溟……”我抓住他手腕,声音软得发飘。
他低头,薄唇贴在我耳畔,呼吸轻痒:“怕了?”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缱绻又撩人。
“你刚才叫我什么?”
“柳司溟。”
“嗯!”他应了一声。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逗我玩。”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雨光,里面有一点笑意,像是偷到了鱼的猫。
“小龙骨。”他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