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床下的阴命剪纸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对。
嘴唇在动,可眼睛没看我,而是看着旁边那个女人,像是要对方帮她圆谎。
我往前走了半步。
“老太太,你确定?”
“我说烧了就烧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虚张声势,“你一个外人,跑到我家来问东问西,你是哪家的?谁让你来的?”
旁边的女人也帮腔:“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她说着就伸手来推我。
我没动,看着老太太语气不太好:“那个剪纸你们留着也没用,我们拿到了立马就走。”
老太太的嘴角抽了一下。
女人更急了,嗓门大得像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喊出来:“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家来撒野!孔荷!你看看你带的是什么人?翅膀硬了是吧?合着一个外人上门欺负我们来了!”
她指着孔荷,手指几乎戳到孔荷脸上。
“当初你出生的时候,你妈就不该生你!克死了她,克死了你爸,现在还想来克我们?早知今日,你爹就该一把把你掐死!”
孔荷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唇在抖,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够了。”
我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好的剪纸,展开来,是一枚细长的符纸形状,中间剪出一个开口的嘴巴,嘴巴里剪了一条舌头,舌头上剪着细密的横纹。
我把剪纸夹在指间,上前一步。
孔荷是被赶出去的,我来的时候,其实就预料到了会有麻烦,所以准备了剪纸。
这真言符贴在被审问者的喉结或眉心处,被审问者会感到喉咙发紧,无法说出任何谎言。
说谎时声音会变成嘶哑的气音,或者直接失声,只能说真话。
这剪纸都是入门级小术,耗费不了多大精气,也只能对普通人有效果。
老太太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要干什么?”
我没理她。
剪纸贴上她喉结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嘴里低声念道:“纸为口,剪为舌,真假鬼神我审夺。三魂七魄听我令,虚言妄语尽穿喉。开口!”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小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拧紧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剪纸在哪?”我问。
老太太的嘴唇在动,她在努力地想说谎,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的只有嘶哑的气音,像破风箱漏气。
她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声音终于出来了,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床……床底下……”
“那个房间,什么床?”
“孔荷小时候……睡的床……”
“当初,那个接生婆还说了什么?”我逼问。
老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挤:“接生婆……叮嘱……要埋在床下……不然……招祸……”
旁边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来:“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妖……”
我头都没回,另一张止行符剪纸甩出去,径直贴在她额头上。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女人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张着嘴,瞪着眼,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珠子还能转,转得飞快,全是恐惧。
孔荷站在旁边,看着被定住的后妈,看着说不出谎话的老太太,嘴巴微微张着,看我的眼神像是头一回认识我。
“桑瑶,你……”
我顾不上跟她解释,继续问老太太:“埋了多久了?”
“十几年……她妈死后……我们不信……后来她爸出事……才埋的……”
“烧过吗?”
“烧不燃……扔了又回来……”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收了剪纸,老太太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我转身看向孔荷,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
我说,“先进屋把那张剪纸找出来。”
孔荷小时候的房间在堂屋后面,很小,窗户钉死了,屋里一股霉味。
床还在,木头的,塌了一边,上面堆着破棉絮和旧衣服,落满了灰。
“就是这张?”我问。
孔荷点头,声音很轻:“我小时候睡这儿。”
我没犹豫,蹲下去看床底。
泥土地面,坑坑洼洼的,落了一层灰。
我伸手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摸了摸,手指碰到了什么粗糙的东西。
一个布包。
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泥土和潮气侵蚀得有些发霉。
我把它拽出来,放在地上。
孔荷蹲下来,手在发抖,我握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了一下。
“你来打开。”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手指慢慢解开系绳。
布包里面是一张红纸,折成方形,压在布包最底下。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的红色褪成了暗沉的赭色。
孔荷把它拿出来,展开。
是一张剪纸。
红纸剪成的小人,三寸高,有头有身,有手有脚。
五官的位置点了几个小孔,是眼睛、鼻子和嘴。
孔荷把剪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墨色已经褪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丁丑年三月二十九,亥时,女,命格至阴,魂器至纯,待时而取。”
三月二十九,亥时。
孔荷的生日。
她……跟莫仙姑居然是同一天。
孔荷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攥着剪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这是……我的生日。”
我没说话,把剪纸重新折好,放回布包里,站起来。
“走吧。”
出门的时候,我又揭了女人脸上的符。
女人一能动就往后缩,贴着墙根,看我的眼神像看鬼似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
老太太靠在门框上,她没看孔荷,也没看我,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块被挖开的地方。
我们走出院门的时候,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孔荷往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风吹着她的白发,她的眼睛浑浊的,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嫌弃,不是恨。
是恐惧。
她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