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掌灯大人的谜局
“现在的你,还剩多少本事?”
柳司溟站在那里没动,苍白的脸在灯笼的光线下没有表情。
男人忽然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复眼里映出周围那些妖物的影子,他们也注意到了,也在往前挪。
“沅河的黑蛇。千年大妖。”他一字一句地说,“食其血肉,可增百年修为。”
空气像被点燃了。
周围的妖物们骚动起来。刚才还缩在街边不敢动的那些东西,它们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躲避,像饿了很久的狼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瞳孔里泛着红光,喉咙里发出低沉含混的声响。
我看到周围那些妖物都开始蠢蠢欲动,心里顿时彻底惊恐起来。
柳司溟挡在我前面,背影在黑衣下显得单薄,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一整条街的妖物,像一面随时会被冲垮的墙。
我攥紧了他的衣角,声音有点发抖的说,
“走。”我的声音在抖,“你快走。”
他没回头。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愣住了。
我咬着牙:“你别管我……”
“我的龙骨还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让我往哪走?”
我没有接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妖物越来越近,都已经按耐不住一样。
我闻到他们的气息,腥臭的,腐败的,像腐烂的水草混着淤泥。
就在第一只妖物们都已经达到控制不住的临界点时候。
笼罩在村子上方的黑雾从中间裂开,像一块被刀劈开的布,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雾的边缘在翻卷,不是被风吹的,是在退让。
一股冷意从街尾涌过来,那些妖物的脚步纷纷停了。
黑雾从中间分开,像被人用手拨开的帘子。
一个撑着青伞的女子,从雾里走出来。
青衣青伞,长发垂到腰际,脚步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她的脸在伞沿的阴影下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不急不躁,像是在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戏。
“这么大的排场,”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水,“是在欢迎我吗?”
她环顾了一圈,那些还没跑远的妖物跑得更快了。
“可惜。”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那些妖物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
一下子褪干净,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掌灯……”不知道谁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充满恐惧的低语。
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恭……恭迎掌灯大人。”
那些妖物鬼物纷纷跪倒,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石板,没有一个敢抬头。
街两边的店铺,门板噼里啪啦地合上,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从街尾往街头传过来,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街,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空荡荡的巷子。
青衣女子撑着伞走过来,路过跪伏在地的妖物们,她看都没看一眼,像走在空旷的原野上。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来,落在我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有一点光,像猫看着老鼠,又像大人看着小孩。
“我今日心情不错,不追究你们。”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整条街从头到尾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识趣的,自己滚。”
“快,快走……”
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变了调。
地上那些伏着的妖物们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
有的化成一团黑烟消失在巷口,有的现了原形四腿着地窜进黑暗里,有的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头都不敢回,不到几个呼吸,整条街空了大半。
青衣女至始至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柳司溟身上,又移到那只毒蝎身上。
男人的复眼里全是恐惧,刚才的贪婪和狠厉全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本能碾压级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抖。
那些黑硬的甲壳开始往回缩,一片一片地藏回皮肤下面,像不敢见光的东西在拼命隐藏。
“掌……掌灯大人……”他的身体在抖,声音透着深深的恐惧。
青衣女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不滚?”
毒蝎的身体猛地一缩,连滚带爬地退了好几步,转身就跑,八条腿在青石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转眼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里。
周围安静了。
那些摊子还在,东西散了一地,灯笼还亮着,可街上空了。
我看着面前这位青衣女子,张了张嘴,声音发飘:“你……你不是说不能来这里吗?”
青衣女转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这世间。”她偏头看我,嘴角弯弯的,“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我被噎了一下。
“那你……”
“最近闲得无聊。”她打断我,笑意盈盈地说:“就想找点事做。”
她在耍我。
从引路到给玉石,从定住孔荷到在这个秽市里出现,她每一步都算好了,她甚至知道那枚内丹会引起争抢。
她全知道。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青衣女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柳司溟身上。
柳司溟站在那里,站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挡着青衣女的视线。
他的手指微微垂着,指尖朝下,是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青衣女子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一下:“龙骨在身或许跟我不遑相让,但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柳司溟没说话。
“况且……”青衣女的伞沿转了转,“若不是我,你这个小娘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说完,她的目光从柳司溟移到我的脸上,眨了眨眼:“你心里就不好奇,你这个郎君能这么及时赶到这里吗?”
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终于有一根被抽了出来。
“是你做的?”我看着青衣女,“你让他来的?”
青衣女没有否认,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我为你引路后,就去了沅河。”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说你来了这里,恐怕不出三刻就会暴露活人身份,到时候妖物环伺,要是去得晚了,恐怕连尸首都见不到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你猜,你的小郎君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