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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139章 生死须臾,君音入耳0%

第139章 生死须臾,君音入耳

头发灰白,散乱地披在肩上,像一蓬枯草。

脸上的皮肤松弛地垂着,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沟。

身上穿着的衣服空荡荡的,像套在一副骨架上。

她看上去赫然一副痨病鬼的模样,可我记得她上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可比现在好多了。

“醒了?”

她以前是慈祥的老太太的声音,绵软的,温和的,现在像砂纸磨骨头,粗粝沙哑。

“莫仙姑。”我的声音发紧。

她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随时都会散架。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枯瘦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端详着一件到手的瓷器。

她的眼白浑浊发黄,可瞳孔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光。

“多好的身子。”她松开手,直起腰咧着嘴笑道,“年轻,饱满,阳气足。身上还带着龙骨的气息,省了我多少功夫。”

“你想做什么?”我对她有种莫名的恐慌。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笑意,可那笑意像覆在刀刃上的糖霜,底下全是冷的。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漱了漱,吐在旁边的盆里。

“你以为,我要的是孔荷那个丫头?”她说,嘴角又抽动了一下,“她只是个备用的。从一开始,我要的就是你。”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你才是最合适的,至阴之体,身负龙骨。”

她双手拢在袖子里,佝偻着背,“可你身边有那条蛇,沅河的黑蛇。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我不敢动你。你奶奶走了,那条蛇还在。我动不了你。”

“所以你才选了孔荷。”

“不得已的选择。”

她的声音低下去,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不甘:“她的命格勉强能用,底子差了些,养了十几年还是不够。可我等不了下一个十几年了,你知道的,三月二十九,我的死期。”

她的声音轻下去。

“快了快了。每过一天,我的皮就松一寸,骨头就脆一分。再不动手,我就没有动手的力气了。”

“所以你今晚的目标其实是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对孔荷所作所为,就是在找机会,然后趁机……”

“抓住你。”

她替我说完了,笑了一下,嘴角的皮肉往上提了提,“他根基不稳,妖气溃散,修为大损,可尽管丢了龙骨,但那条蛇活了上千年,我很难得手,所以我不能硬来,我得让他自己分心。”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把剪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剪刀很老了,铁质的,刀柄上缠着红绳,刀刃上有一层暗沉的颜色,是干涸的血。

“你以为郎九画的圈子能保你?”她的剪刀尖对着我,隔空比划了一下,“那个圈子确实厉害,可它的厉害,在于它认血。孔荷身上的印记,你身上流的血。你滴了血在地上,破了圈子。孔荷推你那一把……”

我冷冷地说,“你控制了她。”

“她也反抗了。可她的魂魄已经轻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飘,哪里还扛得住我。”

莫仙姑没有否认,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走到香炉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包,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倒进香炉。

青烟冒起来,气味浓烈刺鼻,像烧焦的松脂混着腐肉的气息。

我的眼睛被熏得发酸,眼泪往外涌。

莫仙姑站在烟雾里,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身体弯成了虾米,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嘴。

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蚯蚓在皮肤下面爬。

咳嗽停了,她把捂嘴的手放下来,我看见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不是血,是比血更浓更稠的,像痰,又不像。

她看了那团东西一眼,面无表情地在衣服上擦掉了。

“看来你的确活不了多久了。”我盯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疯狂的光。

“对。”她说:“所以我今晚必须进去。”

我冷冷盯着她不说话。

“我本来设计了周家的局,让你嫁过去,名正言顺地拿到你的身体。可你的那个小郎君,把周家毁了。”

她的声音里有恨意,咬牙切齿的那种恨。

“没关系。今晚,我亲手来取。”

她朝我走过来,我挣扎了好几下于事无补。

可她手里的剪刀还在逼近,刀刃上的冷光越来越亮,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你确定夺舍了我,你就能活着吗?”我还想继续拖延时间。

但莫仙姑一眼看穿了,轻笑一声。

“你在等那条蛇来救你?可惜,他听不见的。”她忽然开口了,烟雾里她的声音变得很远,又很近。

我没有说话。

“他伤成那样,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力气来救你?”

我的心揪了一下。

看来莫仙姑在暗处,对我我和柳司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她一直在暗处窥视,知道柳司溟今晚会服下内丹调息,不会来这里了。

莫仙姑见我不说话,她声音在烟雾里飘荡。

“况且,就算他来了,又能怎样?他现在是什么修为?三成?两成?我虽然也是强弩之末,可这座木楼有禁制,他进不来。等他破开禁制,你的魂魄已经在我身体里了。”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烟雾里,莫仙姑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像一幅快褪色的画。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好奇,“不怕?不哭?不求饶?”

“柳司溟。”我自语喃喃。

不是期盼他能出现,是想知道服下内丹,他的伤会不会好。

可在莫仙姑的剪刀碰到我衣襟,我万念俱灰的时候,耳朵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近,像是有人贴着我耳朵说的。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