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相公救我
这声音冷不丁的响起,让我浑身一僵。
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没有经过耳朵,直接落进了脑子里,我不敢动,不敢回头,怕莫仙姑看出来什么。
“柳、柳司溟?”我轻声细语的又喊了一声,恍惚间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别怕。”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那样冷冰冰的,但却藏着一丝安抚的温柔。
我突然只觉得一阵感动。
他不是神明,却比任何神明都来得及时。
总在我坠入深渊的前一刻,稳稳接住我。
他现在应该在沅河河底,在某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服下那枚内丹,化开它的灵气,修补他的根基。
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柳司溟。”我用气音喊了一声。
“嗯。”柳司溟声音透着一抹慵懒。
“救我。”我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他沉默了一瞬。
“叫相公。”
我愣住了。
脸上的热意还没退,愕然又涌上来,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把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你说什么?”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干什么?
“叫相公。”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可声音带着玩味和腹黑:“叫了我就救你。”
“你……你认真的?”我咬着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刚才内心升起来的感动和浪漫,忽然被他这种话,破坏了气氛。
他没有回答。
可我感觉到他在等。
“三番两次救你。”他说:“收点报酬不是应该的吗?”
心口一凉。
刀刃划破了衣料,贴上了皮肤。
那层薄薄的屏障一破,冰冷的触感更加清晰,像一条蛇贴在心口。
我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莫仙姑已经动手了,顿时有些恐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含混的音节:“相……相公。”
声音太小了,连自己都没听清。
“听不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咬住了下唇,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莫仙姑歪着头盯着我,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她那张干裂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嘲笑。
“你在跟谁说话?”她问。
我赶紧闭上嘴。
“你的心果然不够虔诚。”他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多了一点催促。
“我刚才明明已经叫了。”我羞耻愤恨。
我觉得这件事情之后,真的应该好好跟他谈一谈关于时机和场合的问题。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失心疯了不成?”莫仙姑一头雾水。
不是在跟我说话,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小丫头,你现在这副身子,很快就是我的了。说到底,我跟你奶奶是同门姐妹,你有什么遗言,可以趁现在说。”
莫仙姑那双浑浊的眼睛凑近我,瞳孔里映出我的脸,红得不像话,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螃蟹。
我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皱了皱眉。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别过脸,没回答。
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夺舍的人该有的频率。
莫仙姑狐疑地看着我,她歪着头,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不太对劲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莫不是被吓傻了?”
她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羞耻”的弦就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相公!!”
那声响在木楼里来回撞了好几圈,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莫仙姑被我吼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那眼神里混杂着狐疑、不解、荒谬,以及一丝“这孩子怕不是真疯了”的同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
莫仙姑笑了。
那笑声从她那张干裂的嘴里发出来,像破风箱在漏气,呼哧呼哧的,越来越响。
“丫头,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临死前还要喊两声过过瘾?”
她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刺耳可怖,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她皱起眉头,那种荒谬感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化成一声短促的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男人的滋味?那你早说啊。”她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剪刀,“这么舍不得那个小郎君,就早点下去等他吧。”
剪刀举起来,惨白的灯光在刀刃上流过去。
就在她要往下刺的那一刻……
院门被一脚踢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莫仙姑的手僵在半空中,身体猛地转向门口。
我也转过头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衣,冷颜,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冷硬,锋利,不可撼动。
他手里还抱着一个坛子。
黄布盖着坛口,布面上落了灰,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可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在莫仙姑的二楼见过,那坛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中间供桌上,用黄布封口,布上写着黑色的字。
坛子上的字被他挡住了,可我知道它写的是什么……莫菁。
他把那个坛子举起来,对莫仙姑说:“放了她。”
莫仙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供桌。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比刚才更白,不是在害怕,是在算计。
她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柳司溟,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坛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她开口,声音嘶哑,嘴角挂着笑,可那笑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从容了。
柳司溟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木板咯吱响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堂屋里,像一声闷雷。
“你进不来的。”
莫仙姑的声音尖了起来,她伸出手,指着房梁、指着柱子、指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纸。
“这座楼有禁制,你进不来!”
柳司溟又迈了一步。
他走过门槛的时候,门槛上贴着的黄纸符猛地燃起来,绿色的火苗蹿了一下,灭了。
符纸烧成灰烬,灰烬落在地上,被他踩在脚底下。
莫仙姑的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