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护我周全,我念你安危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那块裹尸布裂开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把那块布撑得变了形,撑到极限,然后撕开,布片四散飞落,落在地上,像死去的蝴蝶。
“就这点本事么?”
柳司溟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他修长的影子原本投在身后的墙上,可此刻那个轮廓在膨胀,在拉长,在变形……
变成了蛇的影子,巨大的蛇影在墙壁上游动,三角形的头高高昂起,信子在吞吐,身体在墙壁上一节一节地盘旋,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灯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什么东西压灭的。
那股威压从柳司溟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油灯的火苗直接贴在了灯芯上,再也燃不起来。
堂屋里只剩月光,惨白冰冷,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柳司溟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着,不是平时那种幽暗的金,是亮的,像两盏灯。
瞳孔成了竖瞳,金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像熔化的金属在流动。
莫仙姑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她往后退,退了两步,脚踢到了供桌的腿,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扶住了桌沿才没有摔倒。
脸却白得像纸,那张干裂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恐惧。
“你……你……”
莫仙姑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她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把匕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她看到柳司溟朝她走过去了。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丧钟。
莫仙姑的手在地上乱抓,抓住了那把剪刀。
她抓起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剪刀甩了出来,不是朝柳司溟甩的,是朝我。
刀刃在空中翻着跟头朝我的脸飞来,那道冷光逆着月光,在我瞳孔里急剧放大,从一个小点变成一道线,从一道线变成一片白。
我浑身被禁锢,根本没办法闪躲和阻挡,只能本能的闭眼微微偏头。
可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在离我眉心不到两寸的地方,握住了刀刃。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温热的。
我睁开眼。柳司溟如瞬移一样已经站在我面前,握着那把剪刀。
他的眼睛看着我,金色的竖瞳在暗处亮着,里面映出我苍白的脸。
他把剪刀从眼前拿开,扔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脖子上还在渗血的浅小伤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解我身上的绳子,绳子很快就松了,从我身上滑落。
我环顾四周。
莫仙姑不见了。
供桌歪了,香炉倒在地上,地上除了香灰还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她咳出来的那团浓稠的、像痰一样的东西。
她跑了。
又跑了。
“又让她跑了。”我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全是不甘。
柳司溟直起身,看着莫仙姑消失的方向。
“她跑不掉。”他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他转过身,把那个坛子捡起来。
黄布还在,坛子完好无损。
柳司溟把坛子托在掌心里,月光落在坛身上,照出上面那两个字——莫菁。
墨色的,笔迹是旧的,墨色已经渗进了陶土的纹理里。
他说,“她把命魂封在了这个坛子里。就算肉身死了,只要坛子不碎,她就能活。这是她的保命符,也是她的死穴。”
“有了这个。”柳司溟说,“她逃不了。”
柳司溟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当初就把这个坛子拿走了。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木板上,像一朵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柳司溟。”
“嗯?”
“你的手……”
“没事。”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为什么要来?”
我的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今晚要服用内丹,你来这里,你的根基……”
“那你呢?”他转过身。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定定地看着我,“剪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你答应她什么?”
我没说话。
“把身体给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情绪,“你连自己都不要了,来换我?”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你还把龙骨续给我……”
“所以你就拿命还?”他打断我,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又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像冰面下的暗涌在翻腾。
“龙骨在你身上。”他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你要活着。”
他转过身,走进了楼梯口的阴影里。
月光再也照不到他,只有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一下一下的,沉稳的。
我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堂屋里那些烧成灰烬的符纸被风卷起来,在地上打着旋。
我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些已经干了的血迹。
温的,不凉。
“那你也要活着。”
我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说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