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游出了他的水域
闻淮序静静站着，手上紧紧捏着这封信纸，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看来，全是他的罪证。
不会回国？
谁准她这么任性的？
闻淮序的脸色铁青的渗人。
真是长大了。
心里竟然偷偷藏了这么多心思，把他都彻底蒙蔽过去了，这么多天，他竟然一直没有怀疑，始终认为虞听雨只是在生他的气而已。
他抬了抬手，无意识的按了按眉心，指腹蹭过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蒙了一层薄雾，却始终忍着没有落下。
可这哪里是虞听雨的错？
全都怪他。
是他伤透了妹妹的心，又亲手弄丢了她。
静姨被他的神情吓着了，什么时候见他袒露过这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二少爷？谁寄来的信啊？”
闻淮序沉默不语，攥着那封信，指尖却忽然触到信封深处还有一张银行卡。
正是她离开前，他亲自交到虞听雨手里的。
连钱都不要了吗？
她是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闻淮序额角青筋暴起，脚步虚浮，从来没感觉到这般无力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攥着信和卡，一步步走上楼，推开了虞听雨的房门。
这是她离开后，他第一次踏进来。
以前是怕触景生情，而现在是想找到她彻底离开的证据。
虞听雨的房间是整栋别墅里面积最大的，里面的衣帽间就占了近一半的空间，她的服装全是当季最流行的款式，是他特意吩咐的，每隔几天，就有专人送来新到的成衣、配饰，甚至还有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小饰品。
可她走时什么都没带走。
包括那架虞听雨最珍爱的钢琴。
闻淮序沉着脸去了钢琴室，那架钢琴就那样安静的放置在那里，黑亮的琴身映着窗外的微光，却再也无人弹奏。
没有了虞听雨，它不过是一堆昂贵的木头。
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做个无人问津的摆设。
可怜，和他一样可怜。
怪不得她不想带走这架钢琴，原来是早就想好了放下所有。
闻淮序闭了闭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上紧捏着这封信，却又不舍得将它弄的皱褶。
这哪里是普通的一封信，这是虞听雨留给他的‘遗物’。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最懂怎么剜他的心。
不再爱他了。
不再爱他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字字如刀。
明明他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可为什么等他真正失去时，才发觉早已是千疮百孔。
闻淮序面色苍白，把自己关在了虞听雨的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房内还残留着虞听雨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气，那样熟悉，却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他被他的妹妹抛弃了。
是的，他已经用上了‘抛弃’这个词。
可事实就是如此，虞听雨不仅不会回来，还给了他新婚快乐的祝福。
多么听话、懂事、识大体的妹妹啊。
可他已经听不得‘听话’这种词了。
她越这样，他的心就越疼。
她连恨都不肯给，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祝福，便彻底退场，仿佛他从未在她生命里占据过重要位置。
明明不是这样的。
之前虞听雨说爱他，说喜欢的人是他。
怎么这么容易就变了？
可变的人不只是虞听雨，更是他。
可笑吗闻淮序？这是你最想看到的结果。
怎么变成现实之后，你却成为了一个疯子。
闻淮序嗓口干涩的厉害，抖着手抽出一根烟。
他不想弄脏虞听雨的房间，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点火，深吸一口，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
肺里火烧火燎，却压不住心口那片冰冷的绝望。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知道就这样在虞听雨的房间里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亮变暗，直到最后连一丝光亮都消失了。
房间内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一点火星在他指间忽明忽暗。
闻淮序在这期间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虞听雨小时候生病了要赖在自己怀里，抓着他的手让他别走，又想到那晚她吻上自己唇时，羞赧而又期待的眼眸。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些记忆。
不行。
他当然不能就这样接受了现实。
不去找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有误会。
起码、起码要把误会说清楚，他不能就这样让虞听雨带着失望和误解离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汪航的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
闻淮序的嗓音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现在，再给我订一张机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汪航犹豫而谨慎的声音：“闻总……”
闻淮序眉头紧蹙：“怎么了？”
“……我刚刚收到消息，”汪航的声音低了下去，“华盛顿大学那边校长亲自查过了，说学校里，根本没有一个叫‘虞听雨’的华籍学生。”
他屏息凝神，有点不敢知道闻淮序听见这句话的反应。
可闻淮序没有说话。
电话两端陷入一片死寂。
闻淮序站在虞听雨的房间里，手里还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汪航的话更是让他全身发冷。
时间仿佛凝固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汪航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他听见闻淮序的声音。
“好……好得很。”
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到了后面，还沉沉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让汪航头皮发麻。
隔着手机屏幕，他都能感受到电话那边风雨欲来的节奏。
“闻总，我再亲自核实一下，”汪航赶紧开口，“可能是学校那边登记有误，或者……或者虞小姐用了英文名？”
“不用了。”闻淮序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虞听雨这是做好了全部的准备离开他，不仅不回家了，连他精心安排的的学校也没去。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成了自己的主人。
现在，她真像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游出了他的水域。
而他在这之前，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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