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醉酒
闻淮序自忖,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兄长。
世上哪有兄长做成他这副模样?
既无兄长的担当,亦无兄长的界限。
哥不像哥,妹不像妹。
想关注虞听雨的近况,却怕自己陷入更深的漩涡里爬不出来,这下好了,人彻底走了。
可他坠入的不再是旋涡,而是地狱。
虞听雨彻底把他打上了死刑。
闻淮序抬起眼,望着天上挂着的一轮缺月,月光透过纱窗落进房间里,落拓在他沉郁青白的脸上。
“找吧。”
过了很久,汪航才听见了闻淮序的吩咐。
低沉而沙哑,似乎还裹挟着他对自己的疑问。
汪航一震,心跟着揪紧,他在闻淮序身边做事已经八年,还从未听过闻淮序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向来是指令清晰、斩钉截铁。可此刻,那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迟疑与无力。
他顿了顿,才回应闻淮序的话:“是,我马上安排人查找虞小姐最近乘坐的航线。”
京市入了秋,雨就来的越急越密。
忘了这是这个月下的第几场了,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窗棂,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行行无人能懂的泪痕。
闻淮序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处看了良久,终于有了一点动作,他从虞听雨的房间出来,去了地下一楼的酒窖。
上次醉酒的情景,他记得清清楚楚,是他误以为虞听雨要和一个男人搬出去同居的那一次。
那时她窝在自己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问他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吵架了?
可现在呢,她连架都不想与他吵了,彻彻底底的离开有他的生活。
她怎么忍心呢?
这十多年的情分,真的能说断就断、说舍就舍吗?
酒窖里灯光昏黄,映得大理石台面上一排排酒瓶泛着幽微的光。
闻淮序陷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灰缸里早已堆满烟蒂。
他闭着眼,呼吸粗重而紊乱,身上浓重的酒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的从眼尾滑落。
他没动,也没擦。
这滴泪,来得太迟,也太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感受不到存在的痕迹。
可它又太重,重得压垮了他二十多年筑起的所有堤防,那些坚硬、那些克制、那些以‘哥哥’的身份所要求的界限,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静姨心里着急的不行,她不知道信里边都写了什么,只知道闻淮序从看到信的那一刻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闻淮序在酒窖里待了三四个小时都没出来,门还被反锁上了,她怕出什么事,大半夜的也不敢惊动老宅那边,于是只能给楚灵俞和张祈安打了个电话。
可怜张祈安从温柔乡里硬生生爬出来,纳闷问楚灵俞:“二哥不是出国找听雨去了吗?”
楚灵俞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等到了酒窖门口,敲门不开,锁也打不开,以强硬手段破门后才知道静姨嘴里的‘不对劲’,到底是有多不对劲了。
里面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闻淮序阖着眼靠在椅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倚着扶手,脸色明显红的不正常。
楚灵俞与张祈安脸色一沉,忙叫了闻淮序几声,但没有反应。
“这么多酒,全是二哥一个人喝的?”
楚灵俞皱眉,目光扫过桌面,七八个空酒瓶散落着,从瓶身看,无一不是高度数的烈酒,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
“今天发生什么了?”张祈安急忙转向一旁脸色发白的静姨。
“今天……今天家里寄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静姨声音发颤,眼圈泛红,“二少爷自从看完之后就不对劲了,一个人在小姐房间里待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后来就下了酒窖,锁了门,再也没出来。”
“信?”楚灵俞疑惑。
静姨点了点头,视线一暼,在闻淮序身侧的沙发上看见了,她指了指:“就是这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猜测说:“……应该是小姐寄来的。”
楚灵俞与张祈安对视一眼。
这话他们相信。
只有虞听雨有这个能力,把闻淮序折磨成这样。
就是不知道这兄妹俩又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闻淮序的呼吸越来越沉,现在这个情形已经大大的超过了醉酒的范畴,两个人二话不说把闻淮序送去了医院。
——
沈思禾每到周末就回家,这就是学校离家近的好处。
可她这次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议论声,语气里透着焦灼。
她脚步一顿,没立刻进去,只在玄关处侧耳听了听,听得不太真切,只听到了‘闻淮序’、‘洗胃’什么的话。
她一愣,看着马上要出门往外走的父母、兄长问:“你们在说什么,淮序哥怎么了?”
沈昌逸语气很急,边走边说:“淮序哥昨晚酒精中毒,我们现在要去医院看望,你就别去了。”
沈思禾听完后站在原地怔了很久,才发出一声感叹声:“我靠!”
她拿出手机,飞快给虞听雨发着消息。
【沈思禾】:你是不是告诉淮序哥你不回国的事了?
【沈思禾】:我哥刚才和我说,淮序哥昨晚酒精中毒洗胃了,现在在医院。
但那头并没有及时回复。
——
闻淮序仿佛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只有他的妹妹。
许是自幼没有父母,虞听雨一直谨小慎微,即使是在他面前,也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套。
她从不哭闹,也从不撒娇,仿佛早已学会了独自吞咽所有委屈,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沉默的植物。
安静,隐忍,不争不抢。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应该是在她和自己一起生活那年。
小姑娘心事很重,常常一个人坐在老宅里的老槐树下,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老爷子那时候虽然已经退休,但心思多半还在别处,或是和老友下棋、喝茶,哪有多少精力真正放在虞听雨身上?
他对这个半路来的孙女,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体面的供养,而非真正的陪伴。
所以那次连虞听雨走出了家都不知情,最后还是保姆发现少了个人,慌慌张张跑来告诉他们。
当时天色已晚,到处都是黑黢黢的,众人举着手电筒四处寻找,叫着虞听雨的名字,但无人应答。
闻韵还在抱怨,但不是抱怨老爷子没看好人,而是在怪虞听雨为什么要乱走。
可那时她才十一岁啊。
一个失去父母、寄人篱下的孩子,心里装着多少委屈、恐惧和不安,又能向谁诉说?
最后,是闻淮序先找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