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跟我谈吧。”
天蒙蒙亮,天阶处出现鱼肚白的晨光。
霍衍舟站在走廊上,迟迟没敢进去,房门没关紧,是掩着的,霍予晏像是料到他肯定会来。
近在咫尺,却犹豫了,害怕了。
害怕看到什么。
但内心压抑不住的思念拼命滋长。
这两种情绪致使他掉头回来,又不敢往前一步。
胡式抱着小九不解,但也无力左右老板的想法。
内里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霍予晏开了门,双手抱臂,好整以暇,“怂了?”
霍衍舟扫她一眼,往房间里看过去,标间是动线设计,眺过去,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床边架子上挂着吊瓶,里面的液体正一滴滴沿着管道进入她的身体,白皙瘦弱的手臂无力地垂着。
霍予晏一直观察门口的人,不是以前那个小男孩,已过三十,浑身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做事狠绝看着不近人情。
但此刻那双眼格外灼热。
霍予晏侧身给他让道:“她没事,烧糊涂了。”
霍衍舟嗯声,眼底晦暗不明,挪开视线,转身离开。
暖黄廊灯下他的背影寂寥,让霍予晏又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夜晚,那个独自在草地上跟小猫玩耍的小男孩。
一个人。
胡式跟在身后,在心里默叹。
广府的事务不需要霍衍舟亲自来处理,他还是来了。
刚刚在港口时就要入关,又因为担心宋小姐掉头回去。
现在,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不敢迈出一步。
*
宋今初第二天上午醒了一次,脑袋还是昏沉,霍予晏派来照顾她的人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窗帘没拉,窗外是一览无余的珠江景色,旭日打在水面粼粼波光,对面巴洛克风格的欧式建筑也夺目的很。
身上乏力,思绪慢慢回拢。
扎针的手背泛着青紫,她皮肤白,更加明显,宋今初呆呆的坐着,努力去回想昨天的事。
脑海中闪过几幅细碎的画面,有人抱住了她。
似乎带她回到那个台风天。
“你醒啦?”看护醒神,说,“我是霍小姐派来照顾你的。”
宋今初喉咙干涩,很想喝水,下意识的掀开被子要自己去倒。
这些年她在国外,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
“诶诶诶,你躺着吧,有事叫我就行。”护工是个背有点佝偻的中年妇女,慈眉善目,“想喝水是么。”
“嗯。”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喝过水吃了点东西后她又睡过去,窗外阳光泄进,她却睡的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光怪陆离。
欢笑,缠绵,热烈,又撕心裂肺,要把人抽筋拔骨。
……
宋今初一直反反复复的烧,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等到第三天才稳定下来,耽误了几天,他们也要赶紧开工。
18层的咖啡厅内,Steve和宋今初坐一边,霍予晏坐另一侧,桌面堆了好几份资料。
“霍女士,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宋今初欠身,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人家确确实实给到了帮助,理应致谢。
霍予晏笑笑:“宋律师看着好多了。”
“是。”宋今初端杯喝了口咖啡,“耽搁了这些天希望没有给您造成不便。”
Steve将餐巾纸往宋今初的方向移了移,下一秒,宋今初用了餐巾纸擦掉杯盏的口红印。
霍予晏瞧着两人之间默契的互动,笑了笑。
这位Steve她知道,Sky律所金融律师,虽然年轻,但实力也不可小觑。
“霍女士,我们需要再次核对一下细节。”宋今初翻看资料,两侧的耳环随着动作摇曳。
“你问。”
宋今初问:“你们的感情如何?”
“他是我在法国念书时的学长,因为从家族逃婚,而草率结婚。”霍予晏说,“当时算不上相爱,只能说有好感。”
宋今初点头:“了解,你们没有孩子,那之前有怀孕过吗?”
“没有。”
“债务有吗。”
“没有。”
“他有什么疾病、重大犯罪经历或是家暴的行为吗?”
“没有。”霍予曦说,“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宋今初问的这些问题法官同样会在法庭上询问,看似简单,但却是法官判决离婚与否的标准。
她继续问:“你们是否分居?”
“未曾分居。”
宋今初皱眉,这番询问下来再理性分析,两人根本不可能离婚。
“好。”她抬眸,眼里眸光流转,“你怀疑你的丈夫有不当行为,是哪种不当行为?”
霍予晏垂下眼,往后靠在椅背上,咖啡里的冰咯噔一下沉入,“我怀疑他的性取向。”
宋今初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啊了声,脑子飞速掠过各项法律条文:“法国是允许同-性婚姻的。”
霍予晏点头。
很快,宋今初反应过来,“您是说,他存在骗婚的行为?进而想用离婚威胁您,分走您的财产,是吗?”
霍予晏笑了笑,找她来果然没错,“是的,我怀疑他有骗婚的行为。”
宋今初指节轻叩桌面,“你的丈夫现在何处,他知道你想离婚吗?”
“Jim跟我一起来了中国,人在港区。”霍予晏说,“他应该是有所察觉。”
宋今初基本问完,换Steve询问,她听着。
Steve问的是One集团股权架构的问题,以及如果霍予晏的丈夫Jim分走她手里的一半股权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动。
“您问的问题太过专业。”霍予晏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常年不在港区,如今的霍氏是我弟弟在当家。”
闻言,宋今初翻看资料的手顿了顿,又很快继续。
Steve:“理解,那您是否能让我与One的法务详谈呢,毕竟我要知道One的股权配比才能衡量您手上百分之十占比的价值,以及如果法庭不判处离婚,Jim分走One百分之五股权的风险估值。”
霍予晏往旋转玻璃门那望一眼,转而说:“我理解,你们和我弟弟谈吧。”
宋今初背脊一僵,全身的感官在短短几秒停滞住,血液流速陡然加快。
男人一步步的走来,西装裁剪得体,包裹着紧实完美的身材,黑曜石袖口里藏着金线,低调内敛又极尽奢华。
比起四年前,沉稳更甚,凌厉也更甚。
霍衍舟不紧不慢的走来,在桌侧站定,插兜的手伸出,指节轻叩桌面,声音还是有欺骗性的磁性温和:
“跟我谈吧,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