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要记得,我爱你。”
宋今初终于定睛去看他,隔着浓浓一层水雾,她还是看不真切。
如同四年前霍家祖宅一别,她看不明白。
她不懂。
“你想听,我会慢慢跟你说。”霍衍舟声音很轻,轻到落不进她心里,“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宋今初摇头,她只能摇头,只剩摇头。
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轻飘飘的话,就这么随口两句结束一段羁绊。
她就像生活在乌托邦,被蒙在鼓里,外面有着层层守卫,监视着她,围堵着她,不让她窥探一点点真相。
可为什么。
“我不要…”宋今初沉重的阖眼,呜咽出声,偏过头不再看他,“我不想听你说。”
“我不想……”
她止不住地重复,重复着内心最真实想法的外化,也拒绝接受驻守乌托邦守卫的一面之词。
他只会骗她。
只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疏离冷淡的话刺伤她。
宋今初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话。
“好,不听,那就不说。”霍衍舟手掌摩挲她的膝盖,再别好她凌乱的头发,几乎是纵着她。
纵着她的情绪,纵着她的思想。
“但贝贝。”男人微微弓腰,轻环住她,多一分力都不敢用,他的声音也哑的不成样子,也克制着厚重的情绪。
他说:“你要记得,我爱你。”
处在这种心绪下的宋今初显然在纠结,挣扎的旋涡中,致使她怀疑这份爱意是不是另一个乌托邦。
她决定自己去求证。
*
次日,宋今初再一次约见霍予晏。
这次的氛围显然没有上次好,因为昨晚透出了点别的消息。
比如霍予晏的性别取向。
宋今初伤的是右手,此刻不太熟练的用左手端杯。
昨晚回到酒店,她几乎一晚上没睡。
一是受伤的手实在太疼,她又是个怕疼的人。二是脑子里涌现很多事,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
“霍女士应该还不了解我。”宋今初抿了口三倍浓缩的咖啡,微微蹙眉,还是觉得太难入口,又缓缓放杯,说,“我虽然算不上资深律师,但想找我打官司的人不在少数。”
宋今初年纪虽轻,但站上法庭,却自带一股傲气,且这股傲气是浑天然的,是与生俱来的。
不是一朝一夕能养起沉淀的。
那是经历过花开的暖春和刺骨的严冬,才能练就的,从容不迫的气质。
“我手里的官司,每一样我都会尽力,但我最看重的…”宋今初抬眸,目光沉静如猛虎藏于暗处的利爪,她启唇,“是当事人对我的绝对信任和案子情况的毫无保留。”
霍予晏瞧了眼她受伤的手,轻笑,“我不认为对宋律师有保留。”
“至少。”霍予晏往宋今初杯中加了颗糖,慢声,“离婚和我的取向并不相悖。”
“自然。”宋今初用咖啡勺搅了搅,糖块渐渐化开,“希望霍女士不要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比如?”霍予晏好整以暇,观察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总觉得言行举止和自己那个弟弟有点相似。
宋今初没了喝咖啡的心思,下意识地用右手碰触太阳穴,吃痛后低呼了句,解答:“比如不能让您丈夫的律师也去捉-奸。”
霍予晏慢慢的展笑,带着她独有的风韵,算是答应了。
被捉奸在床,且谢嘉庆为公职人员,这下就不仅是性别取向的问题了,更是体制内违法的问题。
这个婚是离得板上钉钉。
而宋今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以调查案子的名义向警署申请查询One股权持有者所有资料,这样迂回婉转的手段就是为了验证谢嘉庆的话。
霍衍舟是否被关了四年,这样的经历是会在公安局留下备案的。
如她所愿,两天后,距离开庭还剩三天,宋今初从警署拿到了厚厚一沓资料。
而她从警署出来时,人行道树荫下的迈巴赫里,男人的目光也正追随着她。
不多时,警署的人再次打电话来确认这样做是否为他允许,霍衍舟也再次给予肯定。
结束通话后,女孩子已经消失在街角。
资料她可以随便看。
霍衍舟怕的是小姑娘会哭,会胡思乱想,会怪他,会不要他。
所以,他不放心。
Steve在前两天已经离开港区,因为案子已经毫无悬念,他也没必要再待。
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同事,他都祝宋今初好。
宋今初回到酒店时,医生正好来给她换药,还是那晚那位女医生。
霍衍舟清楚知道宋今初不想见他,只让女医生偶尔带来字条,就像现在。
「天热,别贪凉」
怕她因为闷热吃太多冰饮,怕她睡觉没有盖住肚子。
宋今初伸出手让医生处理,另一只手绕开档案袋线圈。
第一张是基本的信息,这一页没有她想要的信息,唯一讶异的是姓名那栏:
「Jasper」
这个名字就如一个烙印打在他的身上。
畏惧他的,有求于他的,甚至顶着和他一个姓氏的所谓的家人,都得撑他一声Jasper。
宋今初蓦地心酸,往常询问他小时候是怎样的,霍衍舟说不出,只是说很无趣。
不是他无趣,是所有人要求他无趣。
看似拥有权力的人,换个角度看,何尝不是被人架在十字架上,接受众人的膜拜和审判。
而照片上的他,显然年纪不大,但棱角已经冷硬,眉宇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
第二页,是他的教育经历,很优秀,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脸翻了好几页,终于找到她想看到的,又不想看到的信息。
四年前,霍衍舟因非法持有枪支且射-杀活人被定罪。
因霍建明为死刑犯,且因其为绑架人质下做出的正当防卫行为,被定处无限期管制。
后因对国家建设做出重大贡献,且其手握国际航运线,几乎握住了命门。
尤其是他与妻子无偿捐赠一块价值4000亿的地皮,且对跨海大桥项目及其周边地区后续的开发也是无偿。
这对不景气的财政几乎是雪中送炭。
因此,判处四年强制管制,立即执行。
女医生给宋今初换药时,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且心跳很快,“宋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下一秒,女医生怔愣住,这位霍先生要求要给她小心点上药的娇小姐……
哭的厉害。
肩膀一颤一颤,上气不接下气,文件上的墨迹都被打湿。
“你出去吧。”宋今初勉力挤出这几个字,她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宋今初以为自己看了会释怀,但显然并没有。
她更难受了,难受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她呼吸不上来,透不过气。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一个人扛住了所有。
又是一个人。
宋今初哭了很久,因为哪都很疼。
心疼,手疼,眼疼。
而那天,在那一堆资料的末尾,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宋今初」
「One集团百分之五股份持有人」
而最后一张A4纸,是她的手写签名。
宋今初才明白,原来当初他哄着自己签下的空白纸就是为了填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