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年老茶
姜蔚并未松口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几分。
“可你不觉得，你们两个不是男女朋友，行为举止却过于亲密了吗？”
苏问姽神色平静：“比如？”
“比如——”姜蔚一口气列举，“你们喝同一瓶水，他知道你的生理周期，清楚你的生活细节，你甚至能随时随地去他房间。如果我以后是他的女朋友，我会对你非常膈应。所以，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话音落下，姜蔚自己也觉得“离他远一点”这几个字太过生硬，但在苏问姽面前，她实在不想输掉气势，于是还是脱口而出。
其实，她原本还想加上一句——“而且他总是在看着你。”
但这话未免让苏问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苏问姽原本对“自己和季衍风行为亲密”这件事还存有疑虑，可被姜蔚这么一列举，竟忽然意识到——
好像……确实是。
她向来与季衍风不对付，两人从小到大斗了无数回，话没说几句就要互相刺上一刀。她习惯性地记住对方惹过自己的麻烦，却从未认真去在意那些生活上的细节。
苏问姽沉思片刻，道：“可是，我们现在都没有男女朋友，不是吗？”
姜蔚微微一怔：“……什么？”
苏问姽歪了歪头，语气漫不经心：“既然我们都没有男女朋友，那就算我们两个暧昧，也不触犯道德吧？那为什么我要远离他？”
姜蔚被噎住，片刻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因……因为如果他未来的女朋友知道有你在，会很介意……”
“如果未来他有女朋友了，我还和他保持这种关系，不懂得避嫌，那确实是我的问题。”苏问姽轻飘飘地说，“但——他现在有女朋友吗？我伤害了谁吗？”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难不成，你是想说，我伤害了你？”
姜蔚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问姽冷淡地看着她，唇角微扬，眼神讥诮：“再说了，你是他的女朋友？他的暧昧对象？还是他的亲人？”
顿了顿，她轻嗤一声，眸光微凉：“都不是。”
“那你凭什么腆着脸，让我远离他？”
苏问姽忽地笑了，声音低柔，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谁啊？”
出租车内夜色沉沉，出租车内一片安静。
苏问姽和季衍风并肩坐在后排，谁也没有说话。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墨香，那是季衍风身上的味道。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缓缓流动，缠绕在苏问姽鼻息间。
一向熟悉的香气，此刻却令她莫名烦闷。
她伸手打开车窗。
风透过窗缝灌进来，越吹越大，带走了车内的沉闷，也驱散了季衍风的味道。
季衍风偏过头，看着她趴在窗边的侧脸。
路灯的微光在她脸上洒下温柔的光影，柔黄的光晕摇曳流转，落在她飞扬的长发上。发丝随风轻舞，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完美的颅顶曲线。
苏问姽是极完美的骨相美人，标准的三庭五眼，艳丽张扬，自持锋芒。
树影婆娑，流光掠影，仿佛酿着九月盛夏的浪漫和温柔。
苏问姽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风吹了十分钟，她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些许。夜色微凉，她抬手摇上车窗。
刚靠回座椅，熟悉的古墨香便悄然萦绕在鼻息间，似乎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她下意识睁眼，正对上一双沉冷深邃的眸子。
那眼神，仿佛不小心闯入寂静田野的风，沉稳，幽深，不见尽头。
车厢内寂静无声，两人的呼吸交缠着微妙的不安，苏问姽的喉间微微干涩。
她很快察觉到两人此刻的姿势——不太对劲。
季衍风半侧着身，压着她，右手绕过她的前腹，抵在腰侧。乍看之下，像是从旁环住了她。
前方，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全然未察觉后座的异样。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燥意，如同一簇隐秘的火星，在两人交错的鼻息间跃动，推推搡搡，步步紧逼，仿佛引向一场盛大的酩酊。
苏问姽想起了姜蔚的话。
其实，姜蔚让她远离季衍风这件事，倒也没什么毛病。
只是理由错了。
如果她的理由是“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和他有暧昧的举动”，或许还更有说服力些。
“季衍风，放开。”
季衍风低低笑了。
“咔哒。”
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在她耳侧响起。
苏问姽微微一僵，垂眸看向自己的腰侧。
季衍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慵懒：“帮你系个安全带。”
话音落下，他松开她，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
“好土。”苏问姽毫不留情地嘲笑，“如果约我的男生用这一招，下一秒他就会得到一个‘安全带哥’的外号，再跟易娅玫笑个三天三夜。”
季衍风毫不在意她的挖苦：“你刚才喝酒了吗？”
“没有。”
“是吗？”他懒散地倚着座椅，看着苏问姽，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戏谑，“那你脸红什么？”
苏问姽依旧神色不变，轻描淡写道：“可能是见到学长了吧。”
车厢内，温度骤降。
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来自身侧那一瞬间的寂静和降温。
-
清晨，苏问姽被易娅玫的连环夺命 Call 吵醒。
电话刚一接通，易娅玫劈头盖脸地炸了过来——
“喂，鬼鬼！你快去看姜蔚的朋友圈！”
苏问姽语气慵懒：“怎么了？”
“你们昨天是不是一起吃饭了？还是说，季衍风真的和姜蔚单独去吃饭了？”
“我们四个人去吃火锅了啊。”她皱眉，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怎么了？”
“我就说嘛！季衍风怎么可能和她单独约会！”易娅玫怒气冲冲地道，“她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啊？还发朋友圈，配图只拍了季衍风，还在评论区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现在大家都以为她和季衍风有点什么。”
苏问姽听着她的愤愤不平，挑了挑眉：“行，我看看。”
她点开微信，找到姜蔚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跃入眼帘。
配文：
「好啦别催了，我发还不行吗？大家的评论我就不一一回复了哈～别误会，是朋友。」
下面，是一组九宫格照片。
整体滤镜偏 ins 风，色调高级，唯独最后一张合照，滤镜略带微粉色调。
苏问姽目光落在最后一张——
画面中，姜蔚站在前方自拍，镜头巧妙地将身后正低头吃饭的季衍风收入画面。
而评论区的互动，更是颇具“巧思”：
「陈XX：看起来好像女朋友在偷拍男朋友一样 /捂脸/」
「姜蔚回复：No！禁止想象！」
「张X：嗯嗯，是朋友，我们懂得（悄咪咪：你们进展好快）」
「姜蔚回复：救命，你们别这样乱传，我好心虚 /大哭/」
「李XX：是只有你们两个吗？点的菜也太多了吧。」
「姜蔚回复：哈哈哈，很大方是吧？」
「方X：正主季衍风都点赞了，这是官宣了吗 /惊呆/」
「姜蔚回复：我真不想你们乱猜 /流泪/ 真的只是朋友。」
「易娅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蔚唯独没有回复易娅玫的评论。
电话那头，易娅玫义愤填膺：“笑死我了！配文装模作样地写‘不一一回复’，结果每一条暗示她和季衍风有关系的评论，她都耐心地回复了。”
“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季衍风有什么似的。”
“越想越上火！”易娅玫深吸一口气，“来，鬼鬼，我们一起干了这碗陈年老茶！”
苏问姽挂了电话，正准备关掉微信，目光却无意间瞥到一个细节——
季衍风，竟然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她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季衍风不是很少刷微信的吗？
——连她的朋友圈，他都从来没点过赞。
可偏偏，姜蔚的，他点了。
她眉梢微挑，手指无意间往下滑动，刷新了一下页面。
下一秒——
那条朋友圈，居然凭空消失了！
苏问姽眨眨眼，再次刷新，依旧什么都没有。
——真的被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