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爷他后台有点硬2马车驶回林府,林蹊躺在车厢的软榻闭着眼。
09问:“你刚刚笑什么?”
林蹊依旧闭着眼,“我笑了吗?”
09不语,觉得萧执和林蹊怪怪的。
林蹊轻哼一声,没理09。
脑海浮现起萧执白日站在丹陛上的身影。
朝会时一身玄衣威仪深重,方才殿内相见,却已换了身月白锦袍。
本该鲜衣怒马的年纪,却因被先皇后视为嫡兄登基的威胁,亲手种下寒毒。
那毒并非见血封喉,却如跗骨之蛆,初时只令人畏寒乏力,渐渐便转为撕心裂肺的胸痛,太医束手,只道气血两亏,需静养。
少年英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病骨支离的废人。
先帝萧钰意外得知母后下毒,在皇位继承和对弟弟的疼爱间挣扎选择了沉默,这份愧疚和自私也成为他一生的枷锁。
萧钰登基后,萧执自请就藩青州。
离京时正值隆冬,大雪封路,他寒毒未愈,马车每一次颠簸都是折磨。途中大雪封山,补给艰难,护卫折损,他高烧昏迷,数次濒危,几乎没能活着走到封地。
此次接到先帝急召,明知回京是龙潭虎穴,可他又想起,他刚出生不久母妃就去世了,皇后一开始视他为己出,皇兄更是待他极好,和他们,他有着无法抹杀的童年温情。
萧翊年少,身边被有心之人不断灌输皇叔功高震主、迟早篡位的言论,日渐疏远敌视。
萧执本想悉心辅政,可他的每一次规劝、每一项决策,都被曲解为包藏祸心。
他呕心沥血,耗费心力逼退了北方异族的大规模入侵,举国欢腾之际,换来的不是嘉赏,而是功高震主引来的杀身之祸。
庆功宴上,郑嵩设局,小皇帝默许,亲自将毒酒递到他面前。
萧执何等聪明,但他因寒毒和这些日子的殚精竭虑,无法撑过这个冬天,所以含笑接过那杯鸩酒,仰首一饮而尽。
他死前早已布局,郑家当年下毒、贪腐结党之罪尽数曝光,最终满门抄家。
大祁幼帝在位,虽有老臣撑持,然朝局崩坏,不过十年,外敌入侵,国破家亡。
主线:更改任务目标的剧情线,拨正大祁国运与众生轨迹。
林蹊睁开眼,叹了口气。
回到林府,林蹊去书房向林父问安,谈起今日朝会,林父并未表明林家立场,只道:
“为臣者,忠的是社稷,守的是民心,此局混沌,且看他们如何过招吧。”
林蹊低头道是。
隔日朝会,战火再燃。
户部郎中率先出列,矛头直指萧执一系。
“陛下,工部上月请拨的十五万两修路款,经查工料虚报、耗损不明,此系周侍郎失察包庇,请严惩不贷!”
工部官员当即出列反驳,称账目清晰;左相一派则斥户部借题发挥。
双方争执不休,将一桩修路款硬是吵成了党派之争。
小皇帝被这阵仗惊住,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右相与林父交换了个眼神,稳步出列:
“陛下,此事当依规办理,请旨令户部三日内列明疑点移交工部,工部五日内详复,都察院十日内复核回奏,如此既合章程,亦免朝堂纷争,望陛下圣裁。”
这番话将矛头从人转向了事,给了双方台阶。
小皇帝如释重负,望向萧执:“皇叔。”
萧执颔首:“可。”
“依右相所奏。”小皇帝立刻应下。
角落里的林蹊,在皇帝话音落下的瞬间,笔尖已落在纸上。
制曰:准右相议,着户部三日内备细疑点卷宗移文工部……
“这个制曰什么意思?”09发出困惑。
“就是皇帝这样命令,用这个格式,事情就变成了必须照办的规矩,只论章程,不论对错。”
林蹊一边轻轻吹干墨迹一边解释,“如果用了别的格式,难保不会被人曲解成是在偏袒某一方。”
09似懂非懂:“你是怕有人借题发挥针对萧执?”
“越来越聪明了09,”林蹊微微一笑,“题没白刷。”
09嘿嘿一笑。
朝会结束,林蹊收拾笔墨回值房。
文华殿内,周衡将林蹊拟好的诏书呈到萧执面前。
“好精准的制。”萧执低语。
周衡也佩服道:“字句里没沾半分私情,却把两边的锋头都卸了,连台阶都铺得平平整整。”
萧执笑了一声:“笔锋藏而不露,倒有几分像其主人……’”
周衡顿了顿,觉得这话来得有些莫名,想了想,王爷向来喜书法,想是赞林舍人字如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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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蹊正在案前批阅文书,上峰郑主事掀帘进来,笑着将一叠诏令放在他桌上:“林舍人,这些已批红的诏令,请即刻送到陈大人处核发。”
“下官领命。”林蹊起身揖礼,目光扫过那叠明黄。
最上面几份的朱批字迹尚显稚嫩,是幼帝所书,下面几份却笔力遒劲,如寒刃破雪。
林蹊从案卷中抽出自己昨日递上的那份文书,翻到朝议记录那页。
左下角那个冷峭的善字如冰层裂痕,朱砂浸透纸背,与下面那几份的批阅字迹浑然一体。
这个萧执……
思索片刻,林蹊拿着木匣出去了。
穿过庭园时,途中几名宫女太监纷纷行礼避让,一个宫女端的果盘不慎倾斜,几只蜜桃滚落草丛。
林蹊俯身拾起脚边的两颗递还,待人群散去,他正要走过小花园,却觉袖中一空。
他返身回到刚才那片草丛,低头拨开草叶寻找,面前忽地落下一片阴影。
林蹊抬头,只见萧执站在面前,手中正捏着他的那根墨条,垂眸看他。
“参见昭王殿下。”林蹊俯身稽首。
萧执走出草丛,站定在石板路上。
“起来吧。”
林蹊起身,目光落在萧执手里的墨条上。
墨条墨质细腻,颜色纯正,触手温润,墨身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蹊字。
萧执的食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向林蹊:“这是林舍人的墨条?”
林蹊垂眸应声:“是臣随身之物。”
萧执忽而将墨条拢入掌心:“听闻林氏制墨素有松香透骨之妙,”他停顿须臾,“不知可否割爱?”
索取私物是上位者的任性,更是隐晦的试探。
萧执有些想看看这年轻舍人如何应对这份逾越的亲密。
林蹊长睫微颤:“王爷垂青是臣之幸。”
萧执唇角勾起,转而望向林蹊旁边的木匣。
“林舍人要去何处?”
“前往文渊阁,将诏令送交陈大人核发。”
萧执没说话,抬步近了半寸,林蹊下意识后挪一步,靴底碾过碎石,轻响让两人都停下脚步。
林蹊不敢再动,萧执停在原地,没再上前,只垂眸望着他。
林蹊原是盯着地面青砖缝的,久不见动静,才缓缓抬眼,撞进萧执含着笑意的目光里。
看他抬头,那笑意更深。
萧执抬手示意,高玄从廊柱后无声走出,躬身待命。
“帮林舍人拿着漆盒,随他一同去。”
“是。”高玄应声,上前一步端起放在石桌上的的漆盒。
林蹊看了一眼萧执,再次躬身:“谢王爷体恤。”
等那抹青竹色背影消失在朱墙转角,萧执指尖又在那个字上蹭了蹭,捻着墨条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